23. 鱼与熊掌
    事情是这样的,事情是这样的,谢琚昨天回了西厢房,下定决心,立过重誓,此生再不管盛尧的死活。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不曾撑过一个晚上。

    大清早,侍从就带回消息:殿下找着郑都尉和卢姑娘,又打算出宫了!

    去哪?去见那个北方来的混账!

    很好,谢琚咬着牙沉思,天要下雨,兔子要作死,拦不住的。连眼神都欠奉一个。

    私底下却见盛尧条条与她们嘱咐,郑小丸铿锵有力的领命,甚至发现崔亮派来的人在院墙外探头探脑。

    他通通不理——中宫皇后。中宫皇后是管不到外朝事务的!

    直到盛尧一身利落的男装,腰间配刀,英姿飒爽地准备出门时,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位皇后娘娘。

    谢琚牵着那匹叫来福的白马,安闲地立在晨光熹微的雪地里。

    他今日又换回茜色长袍,外头依旧是那件雪白的狐裘,眉目清举,宛如冰雪塑成的仙人,马上就要乘风归去。

    古人云,王姬有行,车服不系,故得卫青上将,张耳贤夫。

    眼看盛尧也要如此潇洒质朴地溜出去,谢四公子便即刻优雅,闲适,且严丝合缝地堵住了整条路。

    盛尧:“……”

    她往左边挪了一步。

    谢琚牵着马,也平平地向左移了一步。

    她往右边跨了一大步。

    谢琚与来福,也闲庭信步般地向右挪了一大步。

    青年脸上带着清浅温和的微笑,侧着一边脸颊,望着她,好像在问:阿摇,这么巧,你也要出门吗?

    盛尧犹犹豫豫,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那个……你昨天……”

    “嗯?”谢四公子眸光清澈,茫然无辜得恰如其分,“昨天怎么了?”

    “昨日不是还很生气?”

    “有吗?”他微微偏头,“阿摇记错了罢。”

    深以为耻,云淡风轻。

    *

    西市。

    中都城的西市实在热闹。这里不似东市有齐整规划,各种幡旗行市混杂在一起,喧气冲天。

    盛尧出宫几次,今天总觉得都中游徼又多了些,心里打鼓,想起那日夜里都亭长盘查,文书里提到接人首举,有细作潜入宫城。

    唔,现而今这细作嘛……显而易见!

    但愿今日之约也能安稳地瞒过司隶校尉,只求这些北方人把事情做得更谨慎些。她整整身上的郎官打扮,在这街市里,确信自己毫不起眼。

    除了自个身后那位。

    盛尧骑着马,忍不住偷偷瞟谢琚一眼。他骑术极佳,身姿挺拔,即便是在人声鼎沸的街市中,也犹有光华自照,白璧生香。若不是知道他底细,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哪家出来冶游的公子王孙。

    “阿摇,”他温柔地问,“你在看我吗?”

    “没什么,”盛尧被抓了个正着,连忙移开视线,“今日天气不错。”

    谢琚轻轻“嗯”了一声。天气不错。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那北方人选的酒楼,就开在西市最嘈杂的地段,门口人来人往,三教九流混杂。盛尧做好心理准备,正要进去,手腕却被拉住。

    “急什么?”谢琚下了马,站在她旁边,冷淡地俯身,“让他等。”

    盛尧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对,她是皇太女,哪有巴巴地赶着去见一个身份不明的探子的道理?

    她定定神,紧张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待到盛尧与谢琚终于悠闲地踏入二楼雅间时,那北方的青年公子已喝干了三壶茶。

    见二人入内,他并不着恼,反而温和起身一揖:“殿下好大的架子,让在下好等!”

    现今凑近看时,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青色锦袍,腰束犀角带,宽肩窄腰,颇有些干练。然而又生得十分清疏温雅,颊侧存着个小涡,笑起来时嘴角微扬。

    “在下姓庚,”青年为他们斟上热茶,丝毫不见谄媚,像招待两位寻常朋友,“草字子湛。”

    他目光在盛尧身后轻轻一扫,便挪了开去,仿佛那也不过是寻常小子,全不放在心上。

    “子湛先生,”盛尧在他对面坐下,心里的小鼓敲得飞快,“想必久候了。”

    这人姓庚。她仔细在心中过了一遍,朝中世家,并无姓庚的高官。听着就不大正经,也不知是哪座山头上取的假名。

    “不久,”庚子湛也不多寒暄,只轻轻拍手:“累得殿下昨日辛苦。子湛今日备了几道薄酒小菜,以此洗尘。”

    雅间的门被推开,有侍从鱼贯而入,手中漆器铜盘罗列。

    四下慢慢溢起精心调制的奢靡香气。

    薄酒小菜,盛尧看一眼,便觉得这姓庚的青年,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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