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想
    暖亭之内,霎时沉寂。

    天光映照,箭簇折射出一点幽亮的寒星,正对着谢琚咽喉。只要谢绰的手指稍稍一松,这根羽箭便能洞穿他四弟的颈项。

    郑小丸拔剑出鞘。立刻有个白面长须的属官按剑两步,挡在她面前,面色阴沉。卢览托地跃起,从后横身将郑小丸死死抱住。

    “都别动!”

    盛尧仍然怕的要命,心里怦怦直跳,从席上站起身,按住郑小丸握剑的手,将她和卢览一起推开。

    谢绰身后的属僚们也齐齐按住刀剑,神情冷峻,亭内亭外,杀机陡起。

    唯有箭锋所指之人浑然不觉。似乎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毫无概念。

    那手腕微动,铜铃轻轻摇了一声。

    叮铃。

    铃声清脆,响在这暗哑的对峙中,很是诡异。

    “三哥,”他微微一笑,温柔平和,“这个不好玩。”

    “是。”谢绰笑道,目光沉静如水,手指稳稳扣着弓弦,“天意既在季弟,想必区区凡铁,是伤不得分毫的。季玉,你说对么?”

    ……这就是谢丞相属意的继承人。

    盛尧咬咬牙,打起精神,看看郑小丸,又看看卢览。

    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将要刮擦到喉咙。

    她把狂跳的心脏压回里头,狠下意志,欺身向前,趁着谢绰手秉弓箭,一把抓住他腰间佩剑的剑柄。

    谢绰正满引弓弦,没料到她会突然逼近。盛尧根本也不管什么礼数,回手便拽。

    “殿下!”崔亮与卢览齐声惊呼。

    四周仿佛被抽提着拉远了。她只感觉到剑柄凉的不行。

    谁也没想到这所谓的皇太女会突然发难,众人不及阻拦,只听佩环纷乱,铿锵一响,那剑便即抽出。谢绰大惊,回身便要去格挡,

    不待他放下弓箭,盛尧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朝着他旁边的檀木案几,径直劈了下去!

    哐当!

    一声巨响,木屑横飞。案几被她从中劈开,断口参差,案上的茶盏杯盘狼藉碎裂,茶水腾起白茫茫的蒸汽。

    温热的水珠泼溅到众人身前,谢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的佩剑,正插在身侧半尺之处,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音。

    满座皆惊,全无一人敢说话。

    茶水顺着断木滴落在地。

    答。

    滴答。

    连谢绰也因此暴烈而退了两步,长弓低垂,手中的弓弦微微一松。

    “领军将军!”

    盛尧双手握剑,抬起头,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直视着谢绰,厉声喝问:

    “这是在质疑我的天命吗?!”

    剑尖上指,茶水沿着剑身血槽反折流下,又从指间滴落。

    谢绰笑容收敛,缓缓放开弓弦,看着眼前这个持剑而立的少女。

    “若有质疑,君侯当即刻回府,以此弓此箭,叩问于丞相!”

    盛尧反手将剑尖往地上一顿,这剑比她手臂还长,“若不质疑,那还有什么可占卜的?!”

    谢绰脸上变色,露出了真正的讶异。缓慢地将指向谢琚的弓收起。

    “殿下息怒。”他脸色变幻不定,将弓递给身后的属僚。过了片时,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殿下说的是。绰只是……久未见四弟,与他开个玩笑罢了。”

    他走上前,绕过被劈开的桌案,又扫视盛尧手中长剑,忽然微笑。

    “给殿下奉茶。”他向身后点点头,便有侍从慌张过来,收拾案几。谢绰伸手示意,众人按下气氛,重又入座,复又亲自为盛尧斟上一盏热茶。

    他俯身将茶盏双手奉上,盛尧却不接,只是皱着眉头,将那柄沉重的长剑还入他腰间。

    铮地一声,长剑归鞘。

    “古人云,射以观德。”盛尧扬起头,将麻得发抖的手背到身后,“君侯好射术,我今日已经见到,这已经足够。”

    ——无所谓了,她恨恨地想。至于你刚才箭指胞弟,观的是什么“德”,咱们心知肚明。

    “殿下过誉。”谢绰把她的讽刺全当耳旁风,只是笑道,“殿下雷霆威重,心资玲珑,绰今日方才领教。”

    他收回茶盏,自己饮了一口,目光却越过盛尧,扫向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的谢琚。

    “倒是很得殿下宠爱。”

    ……

    啊?

    盛尧发呆,盛尧疑惑,我是这个意思吗?

    “……殿下可听说过,”谢绰在她走神时忽然开口,语调悠然,“我这四弟,此前是何等模样?”

    这人武艺又好,说话又惯于咬文嚼字,盛尧头疼得很,恨不得立时就走,偏偏他要在这里慢慢相谈。

    “有所耳闻。”她还在被那句宠爱震惊,含糊应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