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不肯吃一点亏
了。

    ——何等高明的轻功,竟能不走谷门,带个濒死之人出入这万丈深谷?

    江湖之中,独大光明宫轻功最是卓绝,可那不是个杀手门派吗?

    从来只听其杀人,未听其救人。

    叶无咎想不出头绪,便搁置猜测,跳过诊册所载的大篇诊断,翻至伤势详记:

    【悦己坊音波侵扰五脏,少林罗汉拳刚劲透背。

    天山冰火剑创左半身如堕冰窟,血行阻塞;右半身焦灼似炭,火毒窜经。

    大光明宫阴阳内力贯于双刀,致胸口两道月牙形撕裂伤,心脉仅存一线。】

    叶无咎眉头皱起,继续翻阅——

    这殷九辰不仅初次就诊时,就被四派绝学所伤,苟延残喘。自此以后,更是连续三年,时常求诊,次次带着千奇百怪的新伤——倒不致命,就是频率高了些。

    诊册上也从工整的簪花小楷,多了些潦草注解:

    【胸前刀伤深可见骨。告知需静养,次日即与人比武。

    不可理喻。

    子时叩门,浑身湿透如落水犬。问及缘由,答曰:‘赏月失足’。疑为动武,拒不吐实。

    下次不管。

    携一篮酸杏致谢,言‘甘甜无比’。食之,齿酸三日。此人味觉约莫也与常人不同。

    简直胡闹!】

    叶无咎挑眉,不曾想那向来严肃的慕容大夫,也有这样生动的一面。

    但也合理——这殷九辰,实在作死,医者仁心,见不得他乱来,份属应当。

    若无慕容翎,他六年前就该死了,受点责备,又算得什么?

    正想着,终于翻至末尾。

    这一页,极简。

    【就诊时日:武林盟二十七年七月初七

    症状:任脉贯伤,血流不止。

    救治过程:……】

    字迹变得狂乱,根本看不清救治过程发生了什么。

    这不寻常。

    叶无咎顿了顿,翻页。

    【就诊结果:死亡。】

    他的指尖顿住。

    那“死亡”二字,红得刺目。

    一瞬间,他脑海里,竟只剩慕容翎持针手抖的模样。

    *

    此刻,慕容翎立于仁心堂外。

    她手中托着一枚精致的阴阳鱼玉佩,其上刻满诸天星辰。

    阴鱼墨玉,深沉得像那少年的眼。阳鱼白玉,却似已逝去的纯粹时光。随着少年的死,一切都无法追回。

    慕容翎将它小心佩在颈间,深深呼吸。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李修的声音随之传来,低沉而清晰:

    “大小姐久等了,谷主传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