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咎隐在袖中的拳缓缓松开,熟悉的笑意浮现在嘴角:“有趣,竟是你的真心话。”
他思忖片刻,神色渐定:“我答应你。”
慕容翎笔直的脊背显见放松了些。
她从药柜中取出针具,走向诊床:“叶公子,你的药我已备好,先来行针吧。”
天色渐亮,朝阳的光洒在慕容翎身周,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叶无咎眯了眯眼。
“叶公子?”慕容翎眉心微皱。
他笑了笑,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慕容大夫这般好看,教人忘了疼。今日也要脱上衣吗?”
慕容翎手一僵,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重了几分:“叶公子若想快些痊愈,还是少开点玩笑的好。”
叶无咎低笑,眼底漾起几分愉悦。他利落脱了上衣,平躺。
一道狰狞的暗红色撕裂伤,自他颈根中心,笔直向下,贯至丹田。约是好了裂,裂了好,伤口边缘已有些糜烂,血肉模糊。
“任脉乃生命之源,主阴血、滋养。你任脉被兵器贯伤,自是胸闷气短,四肢冰冷,内力滞涩。这伤已有数年,发展至今,乃至五脏衰竭,不时内出血……”
“本应为你疏通阻塞,重续任脉,复五脏之生机。但在此之前,须先化去那道盘踞在你体内、可能引发血崩的血色内力。否则疏脉之举,必将引发血崩。”
她说着,出手如风。
第一针,直刺天突。
针入半寸,痛感袭来,叶无咎猛地抓紧床边。
慕容翎指下不停,捻动金针,青色内力自她指尖顺针而下。
第二针,取于膻中。
此针一落,叶无咎膻中既麻又胀,忍不住深呼吸。
针停,急促的呼吸声传来。
叶无咎抬眼,慕容翎面无人色,额角冷汗涔涔,针在指尖颤抖。
她几度张嘴,未能出声。
“慕容大夫?”叶无咎喘息着唤。
慕容翎蒙着白布的脸俯下,苍白得发青。那毫无生气的面孔,恍若地狱深处徘徊的厉鬼。
“你……你伤口边那柔软、温热的,是什么?”她声音干涩,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叶无咎看着自己糜烂得血肉模糊的伤口,面不改色:“让慕容大夫见笑了,叶某自幼怕疼,受了两针,竟遍身冷汗。”
慕容翎呼吸急促,扶了一下床边的黄花梨木木柜,只觉自己分明嗅到了熟悉的铁锈味:“是……是汗吗?真的是汗?”
叶无咎轻笑:“伤口有些发炎了,腌臜了慕容大夫的手,万望见谅。”
慕容翎拉过椅子坐下,缓了一会,强自镇定,声音却还在抖:“患者怕……怕疼些,也是有的。我……我能把你治好。”
他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呼吸一滞。
慕容翎抬手,扶上他胸口:“行针不可耽误,我这就继续为你治疗。”
她持针的掌侧已贴在他中脘穴,手却抖得厉害,迟迟不能下针。
一声轻叹。
柔软的温暖突兀而至,包裹了她整个手背。
叶无咎握着她的手,这个从始至终都在跟她作对的男人,此刻语气懒懒:“慕容大夫,你行针实在高明。不知叶某可有这个荣幸,与你同行?”
慕容翎愣住,鼻子莫名一酸。未及思考,已小声:“好。”
他掌心稳定,紧紧包覆住她的,将她握紧。金针悬于中脘穴上,颤抖停止了。
中脘、气海、关元……金针沿着任脉要穴次第而下。
他们的手紧紧相握。
慕容翎忘了悲伤,忘了怀疑,忘了恐惧,只凭十几载行医留下的肌肉记忆,一针、又一针。
快、稳、准。
青色内力自针尾汨汨流入,叶无咎感知到她温和却坚韧的气劲,在体内游走、驱赶那道外来的血色内力。
他疼得面色尽失,却仍笑着,稳稳握紧掌中的纤细。
最后一根针落下。
针阵成,他静静松开。
慕容翎深深呼吸,指尖轻弹针尾,针尾颤动。
“嗡——”
所有金针在这一刻共鸣。
血色内力不甘地被逼出,化作丝丝猩红的雾气,缠绕在针阵顶端。
慕容翎攥紧了手,面色仍有些发白:“接下来,需停针一炷香……我,我先去净手。”
她仓皇转身,方走两步,身后声音传来。
“慕容大夫,这‘暂时同盟’,用着可还顺手?”
慕容翎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正犹豫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