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姐姐。”她轻声唤道。
“嗯。”上官拨弦应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话。
但林莲心知道,这声“姐姐”,比任何奖赏都珍贵。
“姐姐,我去看南宫先生。”她擦干眼泪,笑道,“他要是醒了,肯定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粥。”
她转身跑开,脚步轻快了许多。
上官拨弦看着她的背影。
她也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间房。
霍去疾还靠墙站着。
“伤口处理了吗?”上官拨弦问。
“处理了。”他道。
“让我看看。”
霍去疾沉默了一下,解开衣襟。
绷带缠得很规整,但血还在渗。
“太紧了。”上官拨弦皱眉,“会影响气血运行。”
她重新为他包扎。
动作轻柔,专注。
霍去疾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专注的侧脸,稳定的手势。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
“好了。”上官拨弦剪断绷带,“这几天不要动武,不要骑马,不要……”
“不要想我。”霍去疾接口。
上官拨弦抬头看他。
他眼中带着笑。
“开玩笑的。”他道,“我会好好养伤。”
上官拨弦没有笑。
“霍去疾。”她道。
“嗯。”
“进了特别稽查司,就是同僚。”她道,“同僚之间,有些玩笑不能开。”
霍去疾收起笑容。
“是,长公主。”他道,“我记住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眼神坦然,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只是接受。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霍去疾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衣袂翻飞。
他没有叫住她。
只是把她的名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拨弦。
真好听。
长安,永兴坊,靖王府。
暮色四合,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上官拨弦站在萧止焰床前,将那一缕冰蚕王丝轻轻放入他掌心。
丝极细,极韧,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
她将他的手指合拢,让那缕丝贴着他的脉搏。
“止焰,我回来了。”她轻声道,“冰蚕丝找到了,天蚕谷的冰蚕王把它给了我。还有一只小冰蚕,我取名叫阿冰,等你醒了给你看。”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他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如纸,胸口七根银针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南宫珏说,七星续命针还能撑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
林莲心正在配制天蚕续脉膏,冰蚕王丝为主药,辅以三十六味珍稀药材。
她日夜守在药房,阿冰趴在她肩头,好奇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南宫珏还在昏迷。
他中的毒太深,星脉者的血只能暂时保命,无法清除余毒。
上官拨弦每日为他施针,毒素已褪去大半,人却迟迟未醒。
李逍遥说,这是身体在自保。
透支太甚,需要时间恢复。
霍去疾的伤也好了一些。
他底子厚,愈合得快,胸口的箭伤已经开始结痂。
他每日在院中练剑,从不打扰任何人,只在用膳时出现在饭堂,安静地吃完,又安静地离开。
只有上官拨弦进出萧止焰房间时,他会抬起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继续练剑。
长安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李琛被废为庶人,幽禁皇陵,终身不得出。
淑妃的余党被一一清算,朝中暗藏的玄蛇内应,又揪出三人。
皇帝的身体日渐好转,已能临朝听政。
李俨看着殿外初雪,对李晔说:“你六皇兄的婚事,等他醒了就办。拨弦那孩子,朕欠她一个盛大的册封礼。”
李晔低头应是,喉间发紧。
他不知道皇兄还能不能醒来。
但他不敢说。
所有人都不敢说。
只能等。
等那二十五日,等天蚕续脉膏,等一个奇迹。
这一夜,长安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上官拨弦从萧止焰房中出来,站在廊下,伸手接了几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