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对劲。”
苏晚晴停下脚步,眸光凝起,细细打量着身前之人,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你体内道基紊乱,本源浮动,看似气息平稳,实则损耗极重,是天道反噬发作了?”
她熟知新旧两道博弈的所有代价,更清楚逆道修行的致命隐患。自古以来,所有试图颠覆天道、篡改规则之人,无一例外,皆会遭受无尽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道心破碎,重则寿元枯竭、身死道消。
凌无妄闻言,微微侧首,眼底的深邃沉郁尽数收敛,换上一贯的温润平和,轻轻摇头:“无妨,只是连日征战心神疲惫,稍加休整便可恢复。”
他语气平淡,神色从容,刻意掩去了身躯翻涌的剧痛,将所有反噬苦楚尽数藏于心底。
苏晚晴定定望着他澄澈却略带疲惫的眼眸,心中满是不信。她太了解眼前之人,寻常疲惫绝不会引发本源道基的震颤,更不会散发出如此浓重的衰败死气。
可看着他刻意掩饰的模样,她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晓凌无妄的心思,知晓他身为新道之主,肩上承载着万千苍生的希望,从来习惯独自承压、孤身扛险,不愿让任何人替他忧心,更不愿让刚经历内乱动荡的新道盟,再添一丝人心惶惶的波澜。
第二节银丝骤长,寿元消减
夜色渐深,星月凌空。
主城万物沉寂,万家安宁,唯有中央最高道台,夜风凛冽、灵气浮沉。
苏晚晴离去之后,高台之上再无旁人,彻底陷入寂静。无人注视的黑暗之中,凌无妄强撑的从容淡然,终于寸寸瓦解、彻底崩塌。
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被他强行硬生生咽了回去,血色浸染内腑,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周身原本平稳流转的新规道韵彻底紊乱,体内无数道基裂痕轰然扩张,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几乎将他辛苦数年搭建的规则本源彻底撕裂。
天道反噬,彻底全面爆发。
不同于外伤的剧烈刺痛,这种源自大道本源的侵蚀,是深入神魂、磨灭根基的死寂衰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天道大手,正在一点点剥离他的道韵、消解他的修为、掠夺他的寿元。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飞速流逝、不断枯竭。
修行之人,修为越高、道基越纯,寿元便越是绵长无尽。以他如今的境界底蕴,本可坐拥数万载绵长寿元,超脱凡俗生死,与天地同存。
可此刻,在无尽天道反噬的冲刷之下,他的寿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减。
一载、十载、百年、千年……
无数岁月修为、苦修积淀的寿元底蕴,如同奔涌流水,飞速消散于天地之间,用以抵消、承担他逆天改规、颠覆旧序的滔天罪责。
夜风呼啸,吹动他垂落的发丝。
在皎洁清冷的月色映照之下,一缕刺眼的雪白,悄然出现在乌黑浓密的鬓角。
先是细微的一两根,而后是一缕、一片,飞速蔓延扩散。
漆黑如墨、不染尘埃的长发,从鬓角至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泛白、染尽霜华。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他大半青丝尽数化为霜白,黑白交织、斑驳错落,衬得那张依旧温润清俊的面容,平添了数不尽的沧桑疲惫与岁月悲凉。
少年意气、白衣风华,本该永远鲜活明媚、锋芒璀璨,可逆天行道的代价、天道反噬的责罚,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法逆转的岁月痕迹。
寿元消减,容颜未老,可发根霜白、道基衰败,皆是生命本源枯竭最真实的征兆。
凌无妄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鬓角新生的雪白发丝,触感微凉、干枯脆弱,与往日柔顺乌黑的青丝截然不同。
指尖抚过霜华,心底无悲无怒,唯有一片澄澈通透的了然。
他早已知晓,逆天改命、重塑天道,从来都是一条以己身渡苍生、以性命换新生的必死之路。
想要打破三万年固化的残缺秩序,想要终结万古不变的天道禁锢,想要为天下苍生搏一线自由公允的生机,必然要有人承担所有罪责、背负所有反噬、耗尽所有寿元。
众生无罪,苍生无辜,所有的罪孽、惩罚、代价、牺牲,理应由他这个开创新道、颠覆旧序的执道之人一力承担。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早已认清、早已接纳的宿命。
只是寿元飞速枯竭的失重感,依旧无比真实、无比清晰。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衰弱,神魂鲜活度不断降低,周身蓬勃的少年锐气,正在被岁月沧桑与大道重压一点点磨平。
若是寻常修士遭遇这般剧烈的寿元损耗、本源反噬,早已道心崩溃、彻底癫狂,或是生机断绝、当场陨落。
可凌无妄只是静静立在高台晚风之中,任由天道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