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村的天雷余威彻底散尽,澄澈天光重落南疆大地。
焦黑的土地之上,断壁残垣犹在,方才天罚倾覆的惨烈痕迹触目惊心。数百凡俗百姓跪伏在地,身躯仍止不住微微颤抖,劫后余生的惶恐尚未褪去,眼底却已然盛满了极致的崇敬与感念。
他们不懂大道博弈的高深道理,不知新旧天道的理念纷争,更不明白万古格局的拉扯制衡。
他们只清楚一件最朴素、最真切的事。
高高在上的天道,为了顶层权柄与秩序执念,不问善恶、不分对错,肆意屠戮无辜凡人,视蝼蚁性命如草芥。
而这位颠覆天道秩序的年轻尊主,不惜自损道基、自伤本源,以自身大道前程为代价,硬生生拦下覆灭全村的天罚,护住了他们这些最卑微、最无用的凡尘苍生。
在绝对强权与冰冷规则面前,是凌无妄,为毫无反抗之力的他们,守住了最后一线生机与人性温度。
“多谢仙尊救命之恩!”
此起彼伏的叩谢声响彻村落,男女老少尽数伏地跪拜,声声恳切,字字赤诚。万千朴素的感恩心念汇聚成缕缕细碎愿力,悠悠飘荡升空,缓缓萦绕在凌无妄周身,温柔抚平他体内躁动紊乱的灵力,稍稍慰藉着受损的道心。
苏晚晴静立一侧,望着眼前万民归心的景象,又看向凌无妄白衣上刺眼的血色痕迹,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凝重。
“你今日这一择,护住了苍生,守住了道心,却也实打实欠下了天道代价。”
“墨规子亲眼见证你宁损己道、不弃凡俗,已然彻底摸清了你新道的核心软肋。往后他必然会屡屡以苍生为棋、以弱小为饵,不断施压困你、逼你妥协,这场大道博弈,会愈发凶险难测。”
凌无妄抬手轻轻拭去唇角残留的血迹,指尖微凉,体内经脉遍布细密裂痕,道基深处的损耗真切而沉重,永久性的道心裂痕静静蛰伏,时刻提醒着他方才抉择的代价。
他抬眸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穹,目光沉静悠远,声音平淡无波:“我从无惧博弈凶险,唯惧道心偏移。”
“新道立道之本,在于众生皆安、无分强弱大小。我若因忌惮代价、畏惧反噬,便舍弃任一苍生,我的道便从根上歪了,所谓公允自由,终究沦为一句空谈妄言。”
道理通透,道心笃定,可深埋心底的迷茫与纠结,却并未彻底消散。
上古残魂的箴言始终萦绕心头,那句“绝对秩序可保万世无乱,绝对自由易生纷争祸乱”的告诫,如同一道无解枷锁,牢牢困着他的思绪。
墨规子的偏执源于乱世创伤,三万年秩序确实护住了天地永续,从未引发上古那般倾覆浩劫。
而自己所行的自由革新之路,看似生机蓬勃、公允万千,却暗藏无尽未知风险。一旦众生挣脱所有桎梏、无规则约束,人心贪欲泛滥,纷争四起、战火重燃,上古浩劫重演,他今日所有坚守,便都会沦为倾覆苍生的祸根。
一边是维稳万古、牺牲个体的冰冷秩序,一边是普惠众生、暗藏隐患的鲜活自由。
这场横亘三万年的大道悖论,纵使他做出了当下的抉择,却依旧无法勘破终极答案。
前路迷雾重重,道心虽定,前路却依旧迷茫。
就在凌无妄沉心道思、梳理大道得失的瞬间,一阵拖沓慵懒的脚步声,突兀自村口破败的老槐树下悠悠传来。
哒哒,哒哒。
步履散漫,衣衫褴褛,一身沾满尘土的破旧麻衣,头发蓬乱如雪,浑身散发着市井烟火与沧桑浊气,与周遭肃穆感恩的氛围格格不入。
是那名游走诸天、疯疯癫癫、来去无踪的老乞丐。
他依旧是最初那般落魄市井模样,背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布包,手里捏着半根啃剩的粗粮麦饼,边走边嚼,嘴角沾着细碎饼屑,眼神浑浊迷离,看似疯傻混沌,步履蹒跚之间,却悄然穿透了新道盟布下的层层警戒结界,无一人察觉阻拦。
周遭跪地感恩的百姓、驻守护法的新道修士,尽数对他视若无睹,仿佛此人本就生于这片天地、融于凡尘尘土,无半点灵气波动,无丝毫特殊气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唯有凌无妄与苏晚晴二人,眸光骤然一凝,瞬间锁定了这道看似平凡至极的身影。
旁人不识老乞丐真身,只当是逃难路过的普通流民。
他们却心知肚明,这是整片苍穹最神秘、最通透的人。看似疯癫无知,实则洞悉万古秘辛、看穿天道所有谎言,每次现身都恰逢其会,每一次疯言疯语,都藏着破解困局的终极真相。
老乞丐慢悠悠踱至二人身前,仰头看了一眼凌无妄染血的白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裂开干裂的嘴唇,发出沙哑含糊的痴笑。
“哈哈哈,尊主救人,天道伤人,好心换得一身伤,大道难做,人心难测,这天道,从来都是偏心的啊!”
他言语疯癫,毫无章法,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