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所急何事
    “牧崇佑也不似那种心思细腻的性格……他到底在急什么?”牧晓隐隐发现了点不对劲。

    这几人以他为中心聚起,但真算起年龄来,其实段弈哲和陶云鹤都要比他大两三岁。

    若不是在办正经事的场合下,牧晓会觉得这几位相当讨喜,并感慨她皇兄手底下竟能存活这样几位开朗且相对正常的人。

    但牧崇佑的这份“着急”,就显得格外突兀——特别是在当今帝后显然都希望他“安分些就行”的态度之下。

    “这着急得也太早了。就算牧崇佑真想到未来帝位继承这么远,那他不就更不用着急了么?”

    “年龄优势,暂时没有角力者,自己天资也算不错,伴读与各色授课人甚至都在配合他的喜好……毫无负担地长到及冠,顺顺利利受封,参政……这到底有什么不好?”

    “他现在就算是想得到他父皇母后的认可,简简单单完成课业就行了,用得着如此心急,将手往宫外伸么?”牧晓从自己的角度,实在没法想明白牧崇佑现在的心理。

    “他在正经场合下,往往大架势端得不错。”苏墨清评价道。

    “你是说,因为他端的这些架势,我太把他当回事了?”牧晓笑了笑,“说实话,大概是因为崇仪口中经常冷不丁蹦出些超乎我预料的东西,所以我下意识觉得牧崇佑也会是这样。”

    “他或许也会说出些你预料不到的内容,但和牧崇仪说的那些不是一个方面。”苏墨清平静道,“他在先帝和太皇太后身边待的时间太长,沾了些在当朝帝后身上完全看不到的东西。”

    “他端着架子向你虚心求教时,态度整体应该还算说得过去。”

    “你要再和他共事一段时间,可能很难保持对他现在的好印象。”

    牧晓沉默一阵后道:“我并不是想苛责他。其中有些点,若放在别的情景下,我也会觉得挺有意思……”

    “但牧崇佑身上,确实还有让我感觉别扭的地方。”

    “比如,他在请教时,为了套近乎,喜欢叫我‘师娘’。但陶云鹤和段弈哲从来不会。”

    “比如,连冬抱来几摞账目和文书,他非要接过来掂几下,再走完最后两步,放我桌上,然后随意支使连冬倒杯水过来。”

    “再比如,他常称呼崇仪为‘只会吃糖糕的小丫头’。”

    “这样理理后……我懂了。”牧晓冷笑一声,“该想想未来何去何从的,首先是我自己。”

    牧晓很快就知道牧崇佑为何会心急了。

    听闻那个她从洛水桥下枯草堆中拎出来的孩童本身,无法查清任何背景也基本拒绝交流时,她心中一惊,沉吟片刻,去到关着那孩童的屋子。

    仔细端详后,她彻底明白太皇太后为何会死在此时。她也是第一回,觉得自己的皇祖母真是相当有胆色。

    那孩童大约五六岁。闭上眼时,与幼时的牧崇佑有几分相像。

    五六岁,查不到来历……这个年纪,不会想充当先帝的遗腹子吧。

    牧晓第一反应是有些匪夷所思——难道三年前洛水刑场血流成河,到头来只震慑住了她一个人么?

    她意识到,洛水桥头之事,若是按查平良县衙内之事的方法进行下去,会相当危险。

    现在什么都查不出,反而不算件坏事。

    这次,原来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考虑她是否想入局、会入局。

    只是一个马车停靠位置问题,就盘活了所有。

    不论这孩童的行动是否成功,只要他确保自己被发现、且能用手指向目标车驾,就足够了。

    牧晓凝视着那孩童,脑中闪过当日情形,意识到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她当时的处理方式,现在想来,只是将原本尖锐的事端,转化成尚有争论余地的情形。

    现在又该怎么办?

    留这孩童在府中当作一无所知?想必布局人正在想方设法将目光往他身上引。事情散出去,几番人证物证胡编乱造起来,现在的争论马上就会偏离现议题。

    把他放出去任他自生自灭?这相当于直接给他人递把柄,而且日后相似的事件还会重演。

    交给宫中?宫中或许在暗中寻找这个孩子,也或许在太皇太后死后,对这个一时没找到的孩子持漠不关心态度——说不定无人能证明、无人敢证明他的身份。

    可牧崇佑的急切,正是因为他知道——太皇太后是他的靠山之一,这靠山逐渐转移了目光,着实令他心焦。

    万一牧崇佑说出什么话,这件事又将难以收场。

    若是现在杀了这孩子,再另找一个替代……

    洛水刑场杀了那么多人,还差这一个么?

    牧晓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外的白日。

    ·

    “然后呢?”陶云娴倾身向前,面色古怪地问,“你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就核验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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