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大相径庭
    蜜里调油暂且存疑。

    牧晓的脑中现在是烈火烹油。

    她活到现在鲜少后悔,此刻却忍不住冒出个想法:三年前怎么就只让苏墨淳断了腿,没直接灭了这个麻烦呢。实在是失策。

    今日起得太早,最近脑中的弦又绷了太久。牧晓现在头重脚轻,瘫院中摇椅上,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在她暂时放空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指节搭上她发烫的两边额角,轻轻揉了揉。

    指节触碰到她的刹那,牧晓的心脏像受到了记重击,轰然炸开,血液倒涌,四肢瞬时一凉,以惊人的速度一个激灵翻身跃起,退开数步,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柄,却摸了个空。

    院里明里暗里的守卫颇多,实在安全。她早就把佩刀解下来了。

    她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发现那个站在摇椅后的人同样一惊。

    但那人一步也没有后退,惊了一瞬便定了神,垂下手,头微侧低下,没有看她。

    显然在愧疚。

    “抱歉”“对不起”苏墨清和牧晓的声音前后响起。

    他们两个的反应把树上的芒夏也吓了一跳。芒夏急忙跳下来,单膝拱手,半跪在牧晓身边。

    牧晓扫一眼就明白过来。芒夏从不会不通报,只是自己大概又没听见。

    她拍拍芒夏的手臂,把人拉起后笑着说:“我的错。别动不动就跪,多累啊。姐,去找秋姐玩去吧。这里有我的准驸马保护我呢。”家宴那天确定皇兄的意思是让他们再大婚一次后,苏墨清又变成了准驸马、未婚夫。

    芒夏应声后,牧晓走到摇椅上重新坐下,仰靠在椅背闭上眼,随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继续。别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下次找我通报都不必,直接进。”

    那双如玉的指节重新搭了上去。

    “知道了?京郊的蠢事现在掉到苏墨淳头上了。”牧晓很满意头上的力道,放松地说。

    “那就处理他。”苏墨清略微拖长音,淡淡道。

    牧晓笑出声:“别闹。问题根本不在于到底是不是他,一拍脑门想杀我们。别的不说,我是真看不出来他有那份魄力。他在那个五城兵马司副指挥的位置上,最多走马观花溜达过几天,怎么能真调得动人?谁能让他调走人?”

    “不过,”牧晓敛了笑,沉下心,“确实不能轻敌。就算他真的只是明面上的靶子,也必然有自己的过人特质。除了能让我们两家更剪不断理还乱之外,还有什么?我们昨日去苏家,我不曾关注苏墨淳见到我们的具体反应。你还有印象吗?”

    “扫了一眼。惊讶居多,没什么恐惧或忐忑。”苏墨清判断,“如果这三年间他没有很大长进,不论截杀失败的消息有没有传到他那里,他都不会有心情在院里开小宴。”

    苏墨清指节力度不停,但话语顿了一下后继续:“我觉得他不像主谋,最大缘由倒不在他有没有这份魄力,而在于他、苏沁和孙氏三人,自然而然做的恶事数不胜数,但鲜少有意作恶。”

    “嗯?这我倒是没注意。”牧晓睁开眼,抬手扣住苏墨清的手腕,把他带到石桌旁的座位上坐下,自己双手一撑石桌边斜坐上去,“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怕,自己作恶会牵连到另外两人一起受罚。”苏墨清轻笑。

    “那就先排除掉他真是主谋这一点,再看这件事。”牧晓指尖叩着石桌面,“人犯证词若是假,有问题的不是主审犯人的刑部,就是提前编好想嫁祸苏墨淳;证词若是真,就是有人在暗处以他的名义组了人,或者他被什么人忽悠了。”

    牧晓停下的片刻,苏墨清接上:“还有一种情况。就像我刚才所说,他们有意作恶不多见,但无意之恶不胜枚举。在这种情况下,又牵出一个新的问题。”

    “因为一眼看出那些人不似流匪,我们又身份特殊。所以一直以来的思路都建立在,截杀是冲着我们而去的基础上,并且想分辨出到目标到底是你,是我,还是我们两个。”苏墨清想到一种新的可能,仰头看向牧晓,“要是劫道者根本不是冲着我们两个……”

    “可他们的口供里明知是我们。”牧晓提出质疑。

    “人犯是昭灵公主卫队抓到的。最先知道这点的,不是刑部,而是人犯自己。”苏墨清也觉得这个说法有趣,唇角上扬,摇摇头,“所有的这些都只是推断而已。事实说不定和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牧晓坐在石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哦,对。我现在也发现了些与想象中大相径庭的事。”

    苏墨清略一歪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比如,我以为你今天会好好待在家里晒晒太阳、吹吹风,再随手梳理点案情,等我回来;或是出门逛一逛,看看街景、找旧友聊聊天也行。”牧晓向前倾身,离他更近了,像是在他耳畔低语,“不过,真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

    牧晓抬手轻捏一下他的左臂,果然试到包扎处理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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