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痛苦和空虚如同最凶猛的潮汐,不分昼夜地吞噬着她。腿上的伤在药物的作用下缓慢愈合,留下浅浅的疤痕,但心里的空洞却日夜呼啸,冷风穿膛而过。那个被沈砚称为“明珠”、“净土”、“另一半灵魂”的自己,随着津市之眼轿厢的坠落和瓷房子的破碎,随时沈砚一次次不告而别,仿佛也一同被碾成了齑粉。她不再清澈,不再“值得”,她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为了抵御那足以将她溺毙的虚无感,林晚星开始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在各种社交软件上疯狂流连。她精心修饰自拍,捕捉每一个可能的角度,饥渴地汲取着陌生人的点赞和那些廉价的、毫无重量的赞美——“美女”、“仙女”、“好有气质”。她需要这些泡沫般的光环来包裹自己,需要这些虚幻的“喜欢”来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用最粗暴的方式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林晚星变成了她最看不起的自己,她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麻痹自己,她置身于一家震耳欲聋的酒吧。炫目的灯光切割着烟雾缭绕的空气,震动的鼓点敲打着脆弱的神经。
一个染着夸张发色、眼神轻佻的男生端着酒杯凑过来,言语暧昧,不停地劝酒。林晚星麻木地一杯接一杯灌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很快,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她踉跄着冲进昏暗的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地面仿佛吸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狼狈地扑倒在同样冰冷的洗手台上,对着光洁的白瓷盆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部痉挛的疼痛让她蜷缩,酸腐的气味充斥鼻腔,眼泪生理性地涌出。她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把那个愚蠢、可悲、依赖他人施舍爱意的自己彻底吐掉。
不知过了多久,翻涌的恶心感才稍稍平息。她撑着冰冷的台面,艰难地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精心描绘的眼线眼影早已晕开,黑乎乎、脏兮兮地糊在眼下,如同两道绝望而肮脏的泪痕。
粉底斑驳,露出底下苍白的底色。眼神涣散、空洞,失去了所有焦距,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唇上残留的口红颜色诡异,衬得整张脸如同被随意丢弃、沾满污秽的破布娃娃。
镜子里那张狼狈的脸,在摇晃的视野中,竟诡异地开始扭曲、变形……
恍惚间,镜面仿佛变成了一条浑浊的河边小路。她看到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自己,重重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头上,刺目的鲜血瞬间洇透了白色的布料,像一朵邪恶的花在纯白上狰狞绽放。那件染血的校服碎片,无论后来怎么用力搓洗,那抹刺目的暗红,如同耻辱的烙印,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那个在河边哭泣、在流言蜚语中瑟缩、被轻易伤害和抛弃的、懦弱又卑微的林晚星……她从未真正离开过!她一直潜伏在自己灵魂的角落里,等待着某个脆弱的时刻,再次爬出来,嘲笑她所有的努力和自以为是的成长!
“呕……” 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令人窒息的自我厌恶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忍不住再次干呕起来。
她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眼神空洞的倒影,那里面充满了她最深切的憎恨——憎恨自己的愚蠢轻信,憎恨自己的脆弱依赖,憎恨自己永远在寻找一个外在的灯塔来照亮自己泥泞的人生!
林晚星发狠地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如同钢针般激射而出。不管不顾地将脸埋进冰冷的水流中,双手用力地、近乎疯狂地搓揉着自己的脸颊、眼睛、嘴唇,仿佛要洗掉那晕染的污秽妆容,洗掉酒吧沾染的烟酒气,洗掉那个让她无比憎恨的、依附他人而活的、狼狈不堪的“林晚星”!
水流冰冷刺骨,皮肤被搓得火辣辣地刺痛,泛起大片不正常的红痕,但她毫不在意,仿佛只有这种尖锐的痛感,才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才能暂时压下心底那灭顶的绝望和自我唾弃。
冷水刺激着神经,一个遥远而温暖的声音,穿透了酒吧的喧嚣和心底的冰寒,蓦然在记忆深处响起:
“丫头,别怕!摔倒了爬起来!考出去!考得远远的!”那是高中时看门房的张大爷,在她被陈烬压得喘不过气时,用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拍拍她的头,浑浊的老眼里是朴素的鼓励和洞悉。那个声音,曾是她灰暗高中时代唯一的光。
陈烬,那个曾经像噩梦一样纠缠她的名字。她是怎么咬着牙,在无数个深夜埋头苦读,用优异的成绩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逃离了那个充满恶意的小镇 。那时的她,虽然痛苦,但至少内心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是向着“考出去”这个目标在挣扎、在自救!
视线落到被水流冲淡的、残留在嘴角的诡异口红颜色……她想起了抽屉深处,那只被她买回来又狠狠破坏掉的口红。香奈儿58号,丝绒质地,浓郁复古的棕调红,它有一个多么讽刺又令人心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