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松井兴长大人回到小仓了,有密信交代。”
细川忠利睁开眼睛,接过侍女递上的大明毛巾,擦了擦手,从道家角左卫门手中接过书信,缓慢展开。
细川忠利是个优雅而喜欢享受的人,他带了五千大军来中津,连日和僧侣、茶人聚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千人全是他的排场呢。
细川忠利开始还很随意的躺坐在温泉池边,随着老父细川忠兴的密信内容逐渐映入眼帘,细川忠利光着屁股就从汤池中站了起来,惊起哗哗水声。
他盯着道家角左卫门。
“兴长说了什么话?”
道家角左卫门垂着头,仿佛不敢看细川忠利身上的肥肉。
“兴长大人转述老大人之命,决断皆在家主。若不从,请家主迅速带兵回小仓。若从,则依令行事。若家主犹豫,则进入肥后,试试加藤,再作决断,兴长大人可以为家主拖延三日。”
细川忠利一脸肃然的踏上岸,侍女们赶紧为他套上木屐,擦拭身体。温香如玉在侧,凝脂玉手抚身,细川忠利却毫无反应。
他伸手配合侍女穿衣,眉头紧皱,伸手拿起帐中倭刀,死死握着,愤怒之色溢于言表。
“武藏老师死了,被明国人三棍打死的。他是我请来的客卿,本是保护父亲的。现在父亲却被扣留在了五岛。
五岛盛利就他妈的是个蠢货、御贼,五岛列岛什么时候落入明国人手里了,他居然从来没有报告,居然还正常参觐,居然还敢卖给我明剑。他再敢出现,我要砍了他。”
道家角左卫门跪在细川忠利身边,他也算是宫本武藏的弟子,但此时却不敢接话。
五岛盛利虽然是水匪出身,但也算一个藩主。他是去年春天在德川秀忠葬礼上和细川忠利相遇的,他卖给忠利不少明国“逸货”。
细川忠利骂五岛盛利御贼,还真没有骂错。这货戴个面具,现在正追随“丰臣秀忠”在虾夷海域跟幕府水军干仗呢,操炮技术一流,打起来那是相当勇猛,他已经撞沉了不少小早船。
不过,细川忠利发火的对象貌似有点跑偏。他老子细川忠兴是自己要去五岛的,暂时回不来也怪不到人家五岛盛利。五岛盛利之前一直住在琉球,人家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五岛了,王孙章找宗义成凑人数都没有找他。
发火归发火,细川忠利却非常心慌,他做不到细川忠兴的冷静。现在,他只感觉左右为难,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侍女们终于帮他穿好了衣服,细川忠兴拖着木屐踢踏踢踏的走向帐外,看到帐帘上的九曜家纹,他伸了一下手,又慌忙缩回,他突然有些不敢回中军帐了。
细川忠利平时总觉得自己是大武术家、剑道宗师,还吹嘘自己是细川家第一猛将,他曾问老父亲自己的剑法和爷爷细川藤孝比起来如何,老父亲却只是看着他发笑。
现在真遇上大事了,细川忠利突然觉得自己相当无能,他使劲回忆年轻时祖父细川藤孝的教导。当时细川藤孝主要教的是忠利的大哥忠隆,他和二哥兴秋就是陪衬。
细川忠利平时本来是很有决断力的,但眼下这个事真的让他非常难受。他的父亲忠兴在明国人手中,他的嫡子光尚又在江户,无论怎么选怕都要失去一个。
细川忠利终于还是掀帘,帐外,夕阳如血,青山如墨,没有了水汽萦绕,反而觉得呼吸轻快了不少。不远处,手下重臣利根川道孝正和稻叶一通闲聊,见到他出来,连忙迎来。
这两个人身份都很不凡。利根川道孝是丰后名门大友宗麟的次子,大友义统的弟弟,大友家因为站错了队,已经不存在了。岁数不小的大友亲家,现在叫利根川道孝,是细川家臣。
稻叶一通的曾祖父叫稻叶一铁,外祖父叫丹羽长秀,他家连仕三家斋藤、织田、丰臣,关原时稻叶家本是西军,最后时刻变成东军。一通本人还是细川忠利妹夫,也是臼杵藩藩主。
“家主。”“内兄。”
两个人满面笑容地对细川忠利施礼,细川忠利挤出笑容回应。利根川道孝自动和道家角左卫门一起,并肩站到了细川忠利身后,稻叶一通也落后细川忠利一步。
山国谷风景不错,细川忠利似乎是要欣赏,却突然心中一动,把手中细川忠兴的信纸抽出一张,递给稻叶一通。
“一通,你看看,如果你是我,该怎么选?”
稻叶一通本就感觉细川忠利今天的气场有些不对,忍不住顺手接下,瞳孔渐渐放大,最后是颤抖的声音。
“内兄,这是真的?”
“你觉得呢?”细川忠利没有回头,一只手紧紧按着腰间倭刀。
稻叶一通再度低头又看了一遍,额头上都是汗水,许久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