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王坤、邱致中、谭进四个太监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御座上的朱慈炅。
黄守才既激动又忐忑地坐着。到这会儿,他才真正明白,坊间关于小皇帝的传闻有多荒诞。皇帝亲切随和,却极为忙碌。那微微蹙着的眉头,说实话,看得人心里发酸。
朱慈炅一直在御座上写写画画,偶尔才抬头远望窗外沉思。那份专注的神情,让黄守才都有些自惭形秽,那种一步登天的激动和理智都渐渐消失,总觉得自己的水平配不上。
其实,黄守才对朱慈炅是有怨言的,因为河南的府试也取消了,他这辈子没有机会成为秀才老爷了,可官考的蒙学文凭他竟然拿不下。
国文比科举时代简单多了,他是能合格的;数学稍微学习下,他也能过关;但越来越厚的常识,有点记不住啊。
听说南直开始只有薄薄的五本书,现在已经进化为十本,每本还都变厚了,什么圣理、天文、地理、农学、生物、医疗、物理都往里装,每条还都要背,都可能考,这对河南太不公平。
一直在偷偷温习《常识》的黄守才最近还听到一个荒诞的说法,年满十八岁,连蒙学都不能考了。
与高大珰同行时,他确认了这条消息,担心去了一半。因为天启元年之后出身的孩子才遵守这条,他不包括在内,还可以考一辈子。
大明的孩子,绝对不能以读书为名啃老,考到十八岁连蒙学都考不过,就该自立谋生了。另一半担心就是他的三个儿子,老大已经进蒙学了,他是天启五年生的,一看就不聪明的样子。
不过,黄守才现在已经不太担心那个敲门砖的事了。如果没有意外,从朱慈炅的问话中,他感觉自己要走大运了,极有可能直接授官。
所以,他绞尽脑汁疯狂回忆自己读过的治水书籍、以及道听途说的治水原理、还有平时行船的人生经验,全力以赴的向朱慈炅阐述自己的治水理念,果然打动了小皇帝。
但小皇帝是天授神人,他未必懂治水,但自己说得对不对,小皇帝是能分辨的。自己所说的什么“观风断水”,朱慈炅就不感兴趣。
这一点,黄守才隐约感觉是自己说偏了,可能有什么误会。建渠借风势定走向,这是民间的常用手段,自己为了显得高大上用了些风水术语,有点弄巧成拙了。
朱慈炅独自坐了两刻钟,在方正化的提醒下搁笔出门练拳。黄守才连忙放下茶碗,跟随在最后,算是朱慈炅新收的随从。
朱慈炅先打了一趟慢拳,黄守才在一旁一直保持着微笑,那乌龟伸颈、野鸟扑棱果然是行云流水,优雅高端。
打完龟鹤养生拳,朱慈炅又练了一遍游身太极掌。这可是天山派和武当派的不传绝学,分别得自农药医师傅山和云游道长顾殿一。
傅山一直在身边,如今也在大营。顾殿一是当初“五教聚南京”时来见朱慈炅的,不过他到来时五教都散了,他只教了朱慈炅一套太极掌,领了白泽卫腰牌,就又去云游四方了。
看了朱慈炅身手,黄守才心中暗赞。陛下,都到了河南了,要不要再试试我们的少林童子功?
朱慈炅抬手提腿好一会,又有两个赤甲武将奉上弓箭和箭靶,帅的吴三桂负责递箭,丑的曹变蛟负责立靶子。
朱慈炅摆开架势,挽弓扣弦,上来就是十箭连珠,箭箭直中靶心,引得周围一片欢呼赞叹。
只有混在人群中的黄守才心中嘀咕:这靶子是否太近了?便是自己这不会射箭的人,恐怕也没问题。
射完箭,朱慈炅竟然上手器械了,一柄木剑。姬际可手把手教了一遍,朱慈炅独自挥了两遍,不能算是走样,因为与姬将军教的完全就不是一个东西。
姬将军表扬,“陛下比昨日有进步。”
朱慈炅这才得意点头回屋,倒是恢复了许多精神。他额头有些微汗,主要怪房袖给他添了件郧阳特供的毛衣,自己又不冷,非让穿。
方大珰还是体贴的,从门外随侍太监手中接过温水打湿的毛巾,亲自给朱慈炅擦拭了一下,差不多算是又洗了一把脸。
朱慈炅运动后感觉活力满满,又笑着招呼黄守才。
“完三,怎么样,想好怎么对黄河动手了吗?”
黄守才连忙躬身回话。
“陛下,如果是黄河,小人不敢动手。黄河水大时,瞬间就不知道要流出多少水,多少沙。因势分水和围堰蓄水理论上没有错,但如果真运用到黄河,那就不是围堰了,是需要造湖。
小人不知道要挖多少条分水渠,要准备多少个大型蓄水湖泊才行,这固然可以减少黄河危害,但代价怕是数县万顷良田和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倾国之力怕都难成。
而且不发大水的年代,下游多半是要断流的,那河沙淤积又是大害,小人到过淮安,现在就是淮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