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叙谈
    满头青丝只别了支莲花垂珠的白玉搔头,面上没贴花钿,也没染鹅黄,只淡淡涂了些口脂,身上穿着素净的天水碧敞领襦裙。

    这么近距离的细细一看,脸型像,五官像,身段也像,恍惚中,还当是她呢。

    董桓瞧着静立下方的女子,有些出神。

    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她戴一顶纱帽,整日跟在兄长身侧。

    泛舟啊,踏青啊,清谈啊......总能瞧见她的身影,风一吹,掀起轻纱,隐约露出的红唇皓齿,勾得人心痒难耐,想一窥究竟。

    一次,她兄长与人拼酒输了,那人讥笑他们谢家后继无人,她二话不说,掀了帷帽,拎起酒壶,就要与那人一较高低。

    她仰起头,一口不停地饮着,酒水溢出一些,顺着唇角滑向脖颈,又隐入娇嫩温香之处。

    就是那天,他看呆了眼。

    他早已通晓情事,身边更是左拥右抱,美人环伺,可不论哪一个,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呢,也说不上来,就是这念念不忘,叫人如鲠在喉,实在难受。

    到底也算门当户对,便央了父亲去司徒府提亲,谁想却被她拒了。

    谢家高门楣,有高傲的底气,他越发喜欢她,便借着各种各样的宴席与她亲近。

    她性子好,慢慢的也愿搭理他,甚至与他说笑。

    殊不知,她越是对他笑,他越是心醉魂迷......

    “郎主?”

    沉鱼又唤了声。

    董桓垂下眼,就着手里的杯子饮了口茶,稳了稳心神,重新看过去。

    “听授课的师傅说,你这几日也没什么长进,怎么从前在郡公府,便是一点也没学吗?”

    “什么没学?”沉鱼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又恍然大悟:“哦,是说琴棋书画啊?郎主莫不是忘了,我以学武为主。”

    董桓沉下脸,语气不悦:“好好的一个女子,学什么武?”

    沉鱼不说话,撩起眼皮淡淡地瞧他。

    董桓放下杯盏,沉默片刻,脸色缓和了些许,道:“你母亲才气过人,你也该好好学一学,不然空有一副好皮囊,又有什么用?”

    “母亲?”

    沉鱼疑惑,是说端庄富贵的裴夫人?

    董桓一顿,看她一眼,低声道:“我是说你生母。”

    原来是说谢琬。

    沉鱼了然,却不应声。

    董桓皱眉:“那晚你为何要偷跑?”

    沉鱼道:“不想回郡公府当女奴,也不想......总之,就是想离开建康,去别处。”

    董桓问:“你怎么忽然从郡公府去了郡王府?”

    沉鱼默然不答。

    关于郡公府嗣子百日宴所发生的事,难说董桓全然不知,可也不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没必要与他一五一十地说,保不准就是在试探她。

    她想了想,道:“郡公夫人冤枉我,我一气之下便出走了,也是偶然去了南郡王府。”

    董桓满目狐疑,似是不信:“萧玄称你为客卿,至于慕容熙......那晚发生了什么,我还看得清楚。”

    沉鱼不想谈论这些问题,“郎主唤我来此,就是为了问这些?”

    董桓语气不善:“你既入了董家的大门,有些事,我就不能不问个清楚。”

    沉鱼点点头,躬下身子,直言道:“沉鱼自知身份卑贱,那晚顺着董公的话说,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我这出身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连日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配为董公义女。当日施以援手,纯粹是举手之劳,应尽之责,从没想过要挟恩图报。如今,我也不想给董公、董氏脸上抹黑,不如,认父这事作罢,趁着现在天色尚早,我回住处收拾东西,应该还能赶得及出城。”

    这一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可她想要离开的心,却是如假包换。

    “笑话!”董桓大手一拍,案几颤了一颤,“你以为认女是儿戏?”

    沉鱼也不惧他,迎上他怒瞪的眼睛,“董公认奴为女,难道不儿戏?”

    “你——”董桓一噎,瞪着她不说话,半晌,又叹道:“我若是你生父呢?”

    沉鱼摇头:“不可能。”

    董桓冷哼一声:“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这就是事实。”

    沉鱼仍是摇头,一脸不信:“董公若是我生父,我又岂会沦为女奴?”

    董桓盯着她不吭气,拿起杯盏,饮完剩下的茶水,才抬起眼:“当年的事太复杂,你无需知道,当然,你知道了也没好处,想来慕容熙一直不曾告诉你,也是因为这点吧,先前,我只当他别有所图,欲拿此事来要挟我,可那晚,我却觉得他对你——”

    董桓停下来,眼睛瞧着沉鱼,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晚慕容熙低头与他说话的样子,慕容熙从来不是什么善类,可为了这所谓的女奴,却是费尽心思,谁还能说这女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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