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月莞尔:“师姑的好意你领了罢。”
彻微欢欢喜喜接下,道:“彻微谢过师姑。”
“坏了坏了!”彻尘猛地一拍头,玉簪都歪了半截 ,“我竟忘了此事,师父师姑都给你备了生辰礼,偏我这个做师兄的竟什么也未准备……这,我一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彻微抿嘴轻笑:“无妨的,师兄的心意我心领了。”
“嗳,毕竟是你的十五岁生辰,哪里能整那些虚的。”彻尘抚掌,眼睛一亮道,“这样吧,我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煮一碗长寿面,既给师姑接风洗尘,又给你庆生。如何?”
东方月笑:“难得见你有此心。”
彻微更是惊讶:“师兄还有这样的手艺呢。”
“那是自然。”彻尘指尖轻点师妹鼻尖,笑道,“我有祖传秘方特制三鲜长寿面,保准香得你吃一口就忘不掉。”
“那我也跟着沾沾光,一饱口福。”子梅师姑也笑。
……
师兄下厨,子梅师姑是客人,师父是师父,彻微不能与长辈同坐着等饭,便去给师兄打打下手。
看彻尘切菜堪比练剑,转瞬间将土芋切成粗细一致的条状,山后溪中现捉的活鱼一刀拍晕,熟练地剖腹开膛,切成细细的脍子。
彻微拉风箱吹了吹灶下的火。这边刚蒸上鱼,那边师兄已经开始和面做汤。
厨房闷热,彻微将柴火填进炉灶,看向烟熏火燎中大汗淋湿的男子:“师兄,你是不是就靠这门手艺让山下那些姑娘对你死心塌地?”
“什么?”彻尘抬袖擦了把汗,没有听清。
彻微复道:“师兄你平日都给那些姑娘送什么礼物,总不会也是这样为人家做一碗面吧?”
彻尘噗嗤笑了:“那些姑娘可没有你这待遇,送盒胭脂水粉都算抬举,多半随意写几个字题首诗就打发了。下厨做饭?呵,君子远庖厨,我可不会为她们做这些!”
忽而皱眉急唤,“快过来!替我拭汗,这汗珠子若落进面里,坏了你的长寿面!”
彻微闻言立即跳起,抄起灶台上的素白汗巾就往他面上招呼。捏着汗巾一角,在他额间颈侧一通胡乱擦拭,倒像是在擦拭什么物件般。
“哎哟!你这莽撞丫头!”彻尘偏头躲闪,“好了,收手吧!”
待得鱼骨熬出乳白浓汤,银丝细面在滚水中翻腾时,彻微按捺不住地轻嗅,吞咽不止,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着锅中。
手上却不忘殷勤,给师兄捏肩捶背:“师兄辛苦了。”
彻微跟彻尘在厨房团团转时,剩下东方月与子梅这另外师兄妹二人,坐在树下对饮凉茗。
若非紧要,二人皆不是善谈之人。
一时相对无言,庭院寂寂。
东方月望向庖厨,有些失神,余光里是彻微鸟雀般到处窜的身影,不免想起初见她那一日。
比她要以为的时间早了十四年。
彼时槐花如雪,蛇血喷涌,他从腐骨烂肉中抱出尚为婴孩的她,软软的一团,轻的像云,软得像水,他架着臂弯,不敢用力,更不敢松手。站桩练剑都没有这姿势艰难。
不知她天赋异禀还是胎中缺憾。
眼睛睁开得那样早,黑亮,圆润如珠,直勾勾地盯着他,却不会哭叫。
老人流着泪着说,这孩子睁眼早,是想看生母一眼。
东方月暗忖一个刚出生的小孩知道些什么,却在与她对视时,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那样孱弱幼小,一只手就能轻易将她掐死,可东方月怀抱着她,似星捧月,只觉得如临大敌。
他能挥手杀死山猿海蛟,却不敢对她轻举妄动,直挺挺地站着,抱到肩臂僵麻。
直到两位老人从他怀中接过孩子,东方月才敢深呼吸。
子梅指尖轻敲茶碟,将他唤醒。
“在想什么?”
东方月回神,垂头饮茶:“没什么。”
子梅:“不舍的?”
东方月:“没有。”
子梅轻笑:“嘴硬得像榔头,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东方月敛着睫羽,再次看向庖厨中的两人:“师姐教训的是。我对不起彻尘,总不能也毁了彻微。”
提及彻尘,子梅亦有惋惜:“彻尘的事罪责不全在你,看如今,你总算有些师父的样子,我亦颇感欣慰。”
“……”东方月苦涩道,“总不能虚生百岁。”
菜很快开始上桌,彻尘在槐树下捣鼓什么,一问,彻尘道:“我在这树下埋了两坛好酒!”
彻微讶然:“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晓得!”
别说她不知道了,就是东方月这个师父也不知道。
彻尘掀开盖子,清酿的醇香顿时溢出来:“你当然不知道,这坛酒埋了十多年,那时你还未入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