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敕令黄河,铁牛抬头!
    去黄河,捞尸。

    这四个字,像四块从千年冰川里凿出的冰坨,沉甸甸地砸在义字堂每个人的心口上。

    黑色的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厢内却比冰库还要寂静。

    胖三把自己肥硕的身子死死缩在角落,抖得像一团风中的果冻。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陈义。

    义哥的侧脸像是汉白玉雕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胖三的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碧云寺地底传来的那声“咕嘟”。

    那不是山崩地裂,而是一种更恐怖的声音,像是九幽之下的某个巨物,吞咽食物时发出的满足声响。

    捞尸……

    他以前在乡下见过捞尸队,那些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阴湿气,干的是跟水鬼抢食的活儿,损阴德,折阳寿。

    义字堂现在是什么身份?刚办完几场惊天动地的大白事,怎么突然就要去干这种最低等的活计?

    胖三觉得,自己这帮兄弟,跟陈义之间,已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名为“天堑”的河。

    “义……义哥……”胖三终于憋不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咱们……咱们捞哪个尸啊?这黄河每年淹死的人,没一万也有八千,这……油水大吗?”

    猴子在副驾上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了他一下,仿佛在说“你他娘的就认钱”。

    陈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几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颠簸的土路。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城市里干燥的尘土味,而是一种潮湿、腥甜,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腐烂气息。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荒凉的河岸边。

    鬼渡。

    没有渡口,没有船,连一根像样的木桩都找不到。

    只有一片被河水冲刷得光秃秃的泥黄色滩涂,和一条颜色诡异的大河。

    河水不是想象中的浑黄,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玻璃,没有一丝波澜,连风都怕得不敢在上面留下痕迹。

    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破烂的羊皮袄,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他看着这辆突兀的黑色越野车,和车上走下的几个黑衣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惊讶,只有一种看死人的麻木。

    胖三被陈义一个眼神示意,硬着头皮凑过去,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爷,打听个事儿。这地方,是不是叫‘鬼渡’?”

    老头眼皮耷拉着,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呛人的烟气,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没啥鬼渡,只有过不去的河,回不来的人。”

    他用烟杆指了指那片死寂的河面。

    “黄河走船不走马,唯独这儿,船也走不了。下去的东西,就没一个能浮上来的。”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笑声干瘪刺耳。

    “你们这些后生,带着家伙事儿,是想从这河里捞点啥?捞龙王爷的棺材板啊?”

    陈义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根本没看那老头,目光径直落在那片死灰色的水面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病历铜镜”,镜面对着河面一照。

    镜中,原本平静的河水瞬间化为咆哮的血海,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血水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那无尽的怨魂之下,河床深处,一尊巨大的铁牛轮廓若隐若现。

    它的身上,被一道道比成人手臂还粗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

    那些锁链的另一头,连接着每一个在水中挣扎的怨魂。

    铁牛在哭。

    陈义收起铜镜,脸上像是覆了一层薄冰,连眼角的肌肉都未曾牵动分毫。

    他只是一挥手。

    “干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泰山压顶的份量。

    猴子和老七立刻从车上抬下八根沉重的“定水桩”,大牛则将八个三百斤的泰山石锁“咚、咚、咚”地摆在地上,每一下都震得河滩的地面狠狠一颤。

    那抽旱烟的老头,脸上的嘲讽慢慢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猴子和老七,根本没用锤子,直接将那一人多高的青铜桩子,像插一根萝卜一样,生生按进了坚硬的河滩里。

    八根定水桩,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外加一根辅桩,稳稳钉下。

    老头嘴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力气。

    陈义走到水边,拿起一卷浸泡得乌黑发亮的“缚龙索”,绳索的另一头,连着那八个沉重的泰山石锁。

    他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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