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声色走近几步,指尖朝她发髻的方向虚虚一点,应是在提醒她发顶还有落花,她歪过头想要他指得更清楚些,入目却是郎君披发上成片成片的粉白花瓣,她不禁笑出声来,伸手想要替他拭去,又觉不妥,唤了袁客来代她。

    她兀自站在廊下,一面寻摸自己的发髻上的碎花,一面笑个不休,并未注意到身后若有若无跟随的视线。

    雨消云散,春光暖融,院中的杏花不再摇曳。

    几人步出官衙,道过别,谢寰登了车轼,姜聆月立在官道等候车夫,他似是想起什么,卷起车帘,同她道:“现下女郎身边可有堪用的人?”

    这话古怪,她皱了皱眉,张口要答,耳畔响起车铎摇动的声响,她循声望去,就见一辆朱轮华毂的马车缓缓驶来,在她身前止步,车檐上悬着的象牙铭牌一晃一晃,赫然书着“陇西都护府李氏”几个大字。

    姜聆月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她总不至于这么背时,到哪都要撞见李鹞娘那冤家罢。

    顺带提一句,李鹞娘是李妘的小名。

    幸而车帘掀开,露出的是一张陌生面孔,一个男子,还是一个称得上英俊的男子。

    眼如星辰,鬓若刀裁,身穿宝蓝色小团花缺胯袍,摇着檀木扇,头戴金镶玉发冠,俨然已经及冠了。

    姜聆月心思略略一转,将此人的身份辨明了。

    陇西李氏将门之家,世代在西北戍军,留京的后辈中,除却李长信、李妘兄妹,余下的要么年纪太小,要么是庶出不大往来走动。

    瞧这人的张狂劲,必是名满汴京的李家大郎李长信了,也是他阿兄的直系上级,今鸿胪寺少卿。

    她一个激灵,原先因精神不济耷拉下来的眼睛一下睁大了,目不转睛打量着他的动向。

    却不想李长信身后还跟着一人,又是一声车铎响动,姜聆月只觉眼前光景一晃,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出了车厢,直直向她扑来。

    她下意识用手接住来人,定睛一看,鹅蛋脸,杏仁眼,眉心红痣精致小巧,浑似雪地里的一点残梅,不正是她的贴身女使阿胭。

    “阿胭!”她又是惊又是喜,拉住女孩儿的手,只问:“你怎会在这儿?”

    阿胭怯生生的,连忙低下头,凑近姜聆月,小声道:“阿衡托人带了信,称女郎就在刑部。”顿了顿,添了句:“是那位拿扇子的公子捎我来的。”

    她多日不见外人,这会子置身大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时有人将视线投向她们,让她不由得紧紧攥住姜聆月的手,背脊绷成一线。

    姜聆月知晓她为何作此反应。

    阿胭原是江南一家农户出身,农户家贫,生了四个女儿,只得一个儿子,近两年收成不好,为了给儿子盖一间体面的屋舍,将阿胭这个排行最末又有姿色的女儿高价卖了,卖给专门调教瘦马、用以结交高官的鸨母。幸而她骨头硬,熬了一个月不肯服软,与鸨母勾结的官商就在这一个月落了马,鸨母也受了牵连。

    又碰巧姜燃玉与办案的御史相识,途径江南,旁观此案,记着自家妹子前段时间向他讨一个贴心的女使,见阿胭生得齐整,为人可靠,就将她领回了府中。

    姜聆月可怜她伶仃无依遭此境遇,用心照看了她一段时日,她才算走了出来,因此她就格外仰赖姜聆月,又怕生人。

    姜聆月思及此处,放低声音宽慰她。

    阿胭紧绷的背脊慢慢放松下来,她虽气怯,却不肯给主子丢人,镇定下来,向她一一解释:“昨日傍晚,女郎迟迟不归,大郎也没有下落,家主很是担忧,要府中人分头去找。奴婢跟着去了,还没出门子,来了一位、一位……别人说是天使,天使说陛下宣女郎进了宫,却不说到底是什么事。”

    “府中乱成一团,家主急得头风都犯了,多亏太师府的小郎君来告诉我们,女郎是被选作了花朝节的、什么使……奴婢不懂这些,只晓得是好意思,大家伙松了口气,家主却是唉声叹气的,或许是因大郎还没有消息。”

    姜聆月听了,想的却是——不单如此,阿耶不单忧心阿兄,还怕她真的被册为魏王妃。

    上一世他得知她钦慕谢寰一事,就一反平日的好性子,出离的反对,哪怕是那场不得不去的梅花宴,他也是碍于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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