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圣人不会也不好同他讲,反是他们这些为人臣下的,受主恩惠,哪怕豁出一条性命,也必得尽己所能为主考量。

    他这样想着,心下坚定了几分,壮着胆气道:“殿下不如还是换个人选罢,世家中多少贵女……”

    谢寰听了,倒不动气,因着就要安寝的缘故,他的长发只用缎带松松挽就,此刻因他不断下笔的动作,发丝在火光里轻微拂摆,间或掠过他的鼻背,他并不理会,笔下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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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声静气道:“你说的很是。想来左右内率令典兵,掌宫禁,休说查一个女郎的底细。”

    话到这,他偏过头望向沈庄,弯了弯眼,笔尖一悬,一滴浓墨在贺岁折子的洒金笺上绽开,一如他眼中晦暗明灭的情绪。

    “就是探一探孤的行踪也不算难事?”

    这话一出,沈庄登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双膝一软,险要立不住,还是在旁伺候笔墨的小内使得了授意,扶住了他。

    他这才醒过神来,伏地叩首,为自己辩白。

    谢寰仍带着笑:“沈率正勿怪,这实不是问罪,孤是当真……好奇。姜九娘性情变换你们觉得古怪,孤一反常态,倒行逆施,你们就不会暗自探究个中原因么?”

    沈庄颤声道:“卑下不敢。殿下英明决断,自有您的道理,何须他人置喙。”

    谢寰摇了摇头,拾起臂搁上的云锦罗帕,细细揩过指尖墨汁,“你退下罢。明日姜九查案,你不必去了。”

    “着人打探姜籍的下落即可。”

    沈庄只得告退,魂不守舍地出了小阁楼,雪花沾在他的面上,才冻得他清醒过来。

    实则方才在楼内,二人都是心知肚明——谢寰可谓一语中的。

    自从梅花宫宴前的一场蹴鞠会,谢寰无意间颠簸下马,他的所作所为就一日比一日让人捉摸不透。先是择了一些与高惠妃肖似的女子入宫分宠,又命人小心监伺誉王,紧接着就在梅花宴上反其道而行之,避开时下几位炙手可热的魏王妃人选,选了无人问津的姜九娘。

    领事的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谁不知道高惠妃入宫多年,圣眷单薄,手中所握实权尚是因她前朝遗孤的身份;而誉王一向庸碌,是个半石弓都拉不开的绣花枕头;姜九娘虽有才名,但是父兄式微,常年扶病,同样不是良配。

    没人知道谢寰究竟作何打算。

    除了他自己。

    风雪渐歇,零星几粒雪粒子投身阁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只是还未沾身,就被临窗的鱼雁灯侵吞干净,火舌烈烈舔舐,谢寰想起那座重重围困之下的孤城。

    黑云翻墨,饕风虐雪,一重重冲天火光,一阵阵纷飞箭羽,他和他最钟爱的照夜白一同葬身在火海,火烬灰冷,他们的遗骸就被掩埋在皑皑雪色之中。

    那样的冷,那样的痛,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他支窗眺着太液池,池面烟雾笼罩,只依稀看得出对岸的珠镜殿灭了灯,他掩了窗,转身绕回屏风后,路过中央的博古架,就见一盏精巧的九枝灯轮高高搁在架中,他用手一拨,时过多日,灯中烛火燃尽,唯有灯下串着玛瑙、银珠的流苏不住摆动,时而靠近他的面颊,时而又远远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