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二舅
长了!立功攒了了上千斤粮食!"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包着的烙饼,珍重地掰成两半,"您先垫垫,等休战时我就能请假回去了。"

    三百个面黄肌瘦的义行军同时抬头看向他。

    宋玉辉干裂的嘴唇开合着,却只发出气音:"一、一千斤……"

    随后又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说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二舅,你怎么不说话?家里人都还好吧?”邵文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他仍沉浸在自己对家人平安无事的幻想中,却见宋玉辉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像一尊被风霜侵蚀的石像。

    邵文宾抬起头,目光落在二舅的脸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空洞而干涸,仿佛所有的泪水早已流尽,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宋玉辉的嘴唇颤抖着,最终,他垂下那仿佛千斤重的头颅,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你们……你们全家都死了……”

    “全村的人,只有三个活口……一个是我……还有两个……”

    话音未落,邵文宾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宋玉辉的领口,将他瘦弱的身躯从地上狠狠提起。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胡说!我爹娘怎么可能会死!我爹做泥瓦匠攒了一辈子的钱,我参军后家里少了一张吃饭的嘴!他们怎么可能......”

    宋玉辉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外甥拎着,双脚悬空。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邵文宾那双充满质问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灵魂就会被烧穿。

    “对不起……小宾,是二舅的错……”宋玉辉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你妹妹……她原本能活下来的……我们带她逃出来了,可她太饿了……看见隔壁几个男人在吃肉,她忍不住凑过去……结果……等我们找草根树皮回来时……已经晚了……”

    邵文宾的手突然松了,宋玉辉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寂静。

    随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划破空气。

    “啊……啊啊啊……!”邵文宾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泥土,指甲深深陷进地里。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我这么拼命地杀敌……主动调去当头兵……拿最高的奖赏……存了那么多粮食……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死了!”

    “他们都不在了……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义啊!”

    他的声音从怒吼逐渐变成呜咽,最后化为无声的颤抖。

    泪水混着尘土,在他脸上冲刷出泥泞的沟壑。周围的士兵沉默地低下头,有人偷偷抹泪,有人别过脸去。

    战争的残酷他们早已习惯,但这一刻,他们仿佛透过邵文宾的绝望,看到了自己家乡的影子。

    宋玉辉瘫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质问命运:“如果那天……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可世上没有如果,只有血淋淋的现实——饥饿、死亡、人性的崩塌,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吞噬了所有希望。

    夜风呜咽,仿佛在附和着他们的悲鸣。

    三百义行军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邵文宾,他们仿佛忘记了此行的使命,只是红着眼眶站在原地。

    这些来自各地的汉子们,大多已无家可归。

    当年,他们只剩最后一口气,是首领收留了他们,给他们粥喝,给他们住处,让他们活了下来。

    他们的命是首领给的,首领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

    可是……

    凤双双,凤家军……

    他们下不了手!

    他们不是不知恩义的人。

    凤双双是个好人,她绝不该就这么死了。

    可若不杀凤双双,首领就无法推翻旧朝,百姓就永远过不上好日子。

    三百人全都陷入痛苦的挣扎之中。

    这一次他们承了凤双双的一水之恩;之后难道要用炸药来回报她的恩情?

    凤双双一直在观察着眼前这三百来人。

    他们手中的铁锹和锄头刃口斑驳,布满豁口,显然不是寻常农具——这是长期挖掘坚硬地面、磕碰碎石留下的痕迹。

    而且他们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这荒僻峡谷?

    更古怪的是,这些人个个瘦骨嶙峋,偏偏腹部却诡异地隆起,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凤双双见过吃观音土的饥民,那些人腹水肿胀,面色惨白,眼窝乌青,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可眼前这些人虽瘦削,皮肤黝黑,却仍有几分气力,显然并非因饥饿而浮肿。

    他们的腹部,绑的恐怕是炸药。

    凤双双指尖微紧。

    用活人做肉盾,驱使他们充当人肉炸药,这般阴毒的手段,即便是她这样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人,也觉脊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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