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心情稍有平复,孟超猛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刘芳和苏秉章合伙做了个“局”。想起真金白银付出的二十万,剜得他的心疼得要滴出血来,在心底里愤怒地骂了句“婊子无情”,打定主意暂缓结清刘芳二期工程中的一千多万余款。
校长之争败走麦城的锥痛还未消散,汪清早传来的何荣坤一案即将开庭的消息,让孟超整个人如坠入深渊之中。这些天来,他心如沸水,日夜难宁,眉宇间终日凝着一团驱不散的阴云。夜深人静时,常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心跳如鼓,眼前总晃动着奇怪幻影。白日上班,总喜欢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内,一遍遍回溯与何荣坤过往的每一次接触、每一个细节。这反复咀嚼的过程,如同钝刀割肉般令他心力交瘁,眼神里透出一股如丧考妣的萧瑟之气。
老婆韩梅当然体会不到孟超撕心裂肺的苦楚。在愤愤不平校长旁落时,她忽然对几天后的端午节憧憬起来,希望往日门庭若市的场景能够盛世重来。气得孟超骂了声“愚蠢”,脸色铁青地离开了家。
熬过了几个不眠之夜,孟超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和汪清早见上一面。
夏天的天色亮得早,为了避开人们的视线,两人特意选择凌晨六点在学校附近的马鞍山森林公园见面。在郁郁葱葱的樟树林下,孟超等了约十来分钟,汪清早的宝马车才在樟树林外的马路边上停下。淡淡的晨雾中,汪清早步伐迟缓、神色轻松,这让孟超心里又莫名地冒出火来。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对这位已是亿万富翁的“乡巴佬”发火在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孟超努力让声音平稳:“老汪,小何那边,怕是快捂不住了呢。”嘴上小心翼翼投石问路,眼睛却紧盯着汪清早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
汪清早并未如预想中焦急失色,眉头反而露出一抹古怪的淡然。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节奏地摇晃了几下:“孟校,怕个球毛啊?我这里都有记录的。这些年按您的意思,我大概拿了80来万的样子吧。”
孟超惊诧地后退了几步:“汪总莫瞎说哦。怎么是按我的意思呢?”
汪清早并不说话,又再次摇了摇手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为什么要对老何‘慷慨’?孟校您应该门儿清啊?”“门儿清”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汪清早不同寻常的态度,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孟超感到刺骨寒意顺着脊椎急速蔓延。只有他自己清楚,汪清早“放血”的80万,真正落入何荣坤口袋的其实是打了对折。剩下的……。孟超不敢往下深想,本来今天是准备来敲打汪清早不能妄言妄语,如今反被他拿捏住了“七寸”。孟超的脑子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只好有些低声下气地安慰起汪清早来。正说到统一口径的关键处,裤兜里的手机尖锐地嘶鸣起来。掏出手机一看是顾明远的电话,孟超猛地想起,早上安排了自己给分管部门科级以上干部讲授廉政专题课。眼看离开讲时间只有半个小时的样子,孟超只好带着讨好语气匆匆给汪清早交代了几句,便火急火燎地发动车子向学校方向疾奔而去。
刚在地下车库停稳车子,孟超的手在门把手上停滞下来,猛拍了几下脑门:咳,他妈的怎么把这事忘了呢。连忙拿起手机,给这些天一直在汉口娘家照顾瘫痪母亲的韩梅打去了电话,劈头就是一句“家里的那些存货处理完了没有呀”,韩梅知道“存货”指的是这十几年来接受的各种金银玉器和英镑美元这些玩意,只淡淡说了句“等我过几天回来后再处理呗”,急得孟超的声音里几乎带出了哭腔:“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呀”,说到这里,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让韩梅立刻赶回家里。韩梅听出了些异样,答应马上动身,临了忍不住问道:“那几家黑心的店家开价太低了,不用等了?”看见手机里顾明远的来电显示,孟超只好对着手机吼了一句:“实在不行,全都丢进垃圾桶里算了”,便急匆匆地挂断电话。
孟超步伐有些凌乱走进会场。台下早已坐满了自己分管的六个部门的大大小小的干部。在顾明远简要介绍后,孟超强抑着狂乱的心跳,尽量语气平稳地念起了稿子。第一部分刚刚念完,正读到“警钟长鸣,洁身自好,坚决不取不义之财”时,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侧面的幕布后面有人影在晃动,后背莫名地冒出冷汗来。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将讲稿全部念完,发现幕布后的人影依然在那里晃动,甚至有一个陌生的面孔从幕布后探出脑袋来往主席台上看了看。
当人流如同退潮般散去,空旷的会场变得令人窒息的寂静。正在低头收拾讲稿,学校纪委书记陪着三个陌生人从幕布后走了出来。没有多余言语交流,领头的男子出示了一下证件,孟超就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走进了停在侧门的一辆商务车中。
车子并未立刻驶离校园,而是调转方向向孟超所在的家属楼缓缓开去。当几人簇拥着失魂落魄的孟超下车时,一辆“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