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超有些失望,手中的茅台酒瓶不知如何安放。刘芳伸手抢过,和另一瓶一起塞进到苏秉章的帆布包中:“苏总应酬多,带回去吧。这也算孟校长一点心意。”
苏秉章眼皮一耷拉冷笑了句“都是些身外之物”,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在孟超身上游走了一圈后问道:“孟校长60年生人吧?”
孟超连忙点头,轻轻应道:“62年的。”
苏秉章将眼光移开,沉吟了片刻后说道:“48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得抓点紧。”
孟超点头如捣蒜,刘芳也趁机为孟超助威。
苏秉章眯眼睨了刘芳一眼:“看来你倒挺关心孟校长。对了,你不是说他们楚江大学还欠着你的工程款呢嘛?”
孟超会意,当即表态一个月内会结清欠款的。刘芳喜笑颜开:“你看嘛,孟校这么给力,苏总也关心关心他呗。”
苏秉章捕捉到孟超太阳穴的跳动,淡淡说道:“升职可不比你做工程简单。唉,汉生也难呐,现在粥少僧多,就他们楚江大学这个校长位子,现在六七个人盯着呢。”
苏秉章轻飘飘的一句“六七个人盯着”,像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孟超的耳膜,又顺着血液直刺心脏。他手中的筷子“嗒”的一声滑落在骨碟边缘,一股寒气先从尾椎骨窜起,方才酒精熏蒸和苏秉章那些“高层掌故”而升腾起的些微燥热与希冀,此刻只剩下湿漉漉、沉甸甸的冰凉。“六七个人……”的数字在他脑中嗡嗡回响,不断放大。除了明面上的江川、秦冰纶,还有谁?是校内潜藏的角色?还是外面空降的人物?一时间,想象中面目模糊却威胁十足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让他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得更加厉害。抬眼偷看了一下苏秉章,人家依然半眯着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情急之下,孟超也顾不得体面,起身将装有十万元的皮包假手刘芳放在了苏秉章的脚下。
苏秉章几乎看都不看一眼,端起酒杯,略微提高了嗓门:“来吧,总不能让酒杯空着呀。”
刘芳给孟超飞了个媚眼:“孟校长赶紧的,给‘关键先生’敬酒呀。”
孟超慌乱地端起杯子抵着苏秉章的杯脚碰了碰后一饮而尽。苏秉章象征性地舔了舔杯沿笑道:“我算什么‘关键先生’?不过认识几个人罢了。孟校长呢也别着急,该你的迟早都是你的嘛。”
虽未明确承诺,但释放的满是希望。孟超忙不迭又连敬了三杯。
最近各路“角儿”的表演,戈大垣尽收眼底。坐在办公室里,指尖的烟灰簌簌跌落,他的胸口莫名的有些发紧。眼下,他最担心的事现在班子里的几位副职做出过火的行为,影响的不只是校长归属,弄不好会殃及自己回到省厅的运筹。
现在,他的办公桌上就摆满了厚厚一摞的举报信。江川、孟超、秦冰纶无一幸免,都在被举报的名单中。戈大垣皱着眉头,狠狠摁灭烟头。为了防止局面失控波及学校和自己,他不得不挨个“谈心”进行敲打。首当其冲的便是行事高调的孟超。
闲扯了几句因资金困难尚未提上日程的三期工程后,戈大垣的话锋陡地转转到孟超对江川的看法上来。
孟超心里一沉:这难道是要为江川站台?他决定不再示弱,故意用试探说出了江川夫妇的传闻上。
戈大垣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与举报信上的内容倒是有些吻合。他抽出一支烟抛给孟超,孟超手一抖,烟掉在地上,赶紧狼狈捡起。戈大垣在鼻子上嗅了嗅手中的烟,声音低沉厚重,再次讲起了自己的那一套“补台拆台”理论:“老话说,相互补台,好戏连台;相互拆台,一起垮台。越是关键时候,越要讲大局、讲团结的嘛。你说对不对?”
孟超如芒在背。看见敲山震虎起了作用,戈大垣缓缓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几位都优秀嘛,我当然希望大家都心想事成。孟校长年轻,可以姿态放低些,主动去和江校长他们谈谈心嘛。”
戈大垣的话不能不听。犹豫了两天,孟超敲开了江川办公室的门。
烟是两人之间最好的粘合剂。两杆烟枪吞云吐雾了一番后,开始心照不宣将话题转到了经济问题和哲学问题之上。
江川忽然叹了口气感慨起来:“孟校,你我这样的烟民应该得到奖章的嘛。税交得多,死得可能还早,这不等于给别人省下养老金了?”
孟超愣了片刻,连忙附和道:“是啊,人生苦短,名利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江川显出“推心置腹”的样子:“不怕孟校见笑,我现在一有空就在家里参禅,很多东西都四大皆空啦。”
孟超心中嗤笑,嘴上却急切共鸣:“江校说得对。学校里总有一帮小人造谣我俩不和,全他妈的胡扯。大学是清净安宁的象牙塔,又不是你死我活的杀戮场。”
江川仿佛遇到知己:“老弟把话说到这份上,老哥也给你交个底。我这身体,王小二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