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约。在请示孟超后,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在浓重的夜色中悄然张开。
孟超正和莫笑非住在同一个单元,他所在的一楼天然的就是监控三楼的莫笑非的瞭望哨。夜色中,当孟超看见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走进楼道后,信息很快就传给了韦江龙。
约摸二十分钟后,莫笑非和女郎正在自家床上凌乱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当莫笑非慌乱地裹着衣服打开门时,两名警察威严地矗立在自己的面前。
莫笑非外强中干,颤着声音质问:“你们无缘无故地擅闯私宅,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打头的警察一声冷笑:“我们刚刚接到举报,现在是依法执行公务,请您配合。”说罢,径直朝里屋走去。女郎刚刚胡乱地套上衣服,头发却乱蓬蓬地来不及收拾。
打头警察转身望着莫笑非问道:“您们是什么关系?”
镇静了许多的莫笑非有些恼羞成怒:“我家老伴去世多年,我再找女朋友犯法吗?”
跟在身后的眼镜警察迅速问道:“既然如此,请您们相互说出对方的姓名吧。”
两人大眼望小眼,顿时没了脾气。已经吃过亏的莫笑非深知一旦丑事坐实,丢掉的不只是晚节和名誉,更是事关晚年生活的退休待遇。他迅速将刚才的恼怒换成了媚笑,忙不迭从客厅的柜子里取出两盒自己舍不得喝的上好茶叶来,却被两名警察态度生硬地推开,坚持要带两人去派出所问话。
这下莫笑非彻底慌了神,央求的声调里几乎要带着哭腔。正在僵持的时候,住在楼下的孟超“闻讯”上楼。当他出现在莫家客厅时,莫笑非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鄙夷、什么举报、什么风骨……,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把抓住孟超的胳膊,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孟校长您来得正好。快帮我跟这两位警官解释解释。这……这完全是个误会呀。”
领头的警察和孟超会心地对了眼神,望着莫笑非不屑地嘲笑道:“误会?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误会?再说,孟校长凭什么帮你?我好像听说你正在举报他的吧?”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震得莫笑非险些打了个趔趄,迅疾用右手抽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望着孟超卑微地说道:“咳,孟校长,这都是南令陶、石凤芝他们胡编的东西,逼着我在上面签的字嘛。”
孟超故作高深地说道:“我也知道,以你莫教授这样的资深学者是不可能干出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嘛。唉,白纸黑字,说不清啊。”
莫笑非以为孟超不肯出手想帮,眼神在孟超和警察间来回转动:“那怎么办呢?”
因为韦江龙事前已经铺垫,眼镜警察提出让莫笑非写一个情况说明并作出承诺。事到如此,莫笑非哪敢说出半个“不”字,只好乖乖拿出纸笔,先是将南令陶、石凤芝挞伐了一通后,郑重作出了不再生事的承诺。担心莫笑非反悔,领头警察晃了晃肩上的执法记录仪笑道:“莫教授,刚才你的言行都在这里哦。今天不予追究,可全都是看孟校长的面子,你心里要有数的咧。”说完,两人在孟超的陪同下走出了莫笑非的家。韦江龙早在楼下的樟树下面候着他们。孟超低声交代了几句,韦江龙钻进警车,和两位警察一起出了校门。
莫笑非的决意退出让南令陶、石凤芝他们猝不及防。在自家房屋玻璃两次深夜被人用砖头击碎候,南令陶更是有些恐惧,主动断了和石凤芝她们的联络。举报的浪潮暂时平息下来,这让孟超可以集中精力去公关撤销整改通知的事情。当孟超带着莫笑非那份亲笔写下的材料找到关系人后,几天后,一张三十万的罚款单便勾掉了整改通知上的拆除决定。
事情的解决让孟超既高兴又茫然。他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走廊尽头那扇高大的窗户,正将一束亮得晃眼的午后阳光泼洒在地面上,仿佛镀上了一层不太真实的光晕。他的脚步不急不缓却异常轻快,彷佛终于卸下了一副千钧重担。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看似轻松的脚步里却隐隐透着一股前途未卜的虚浮与不安。虽然电影院的危机已经告一段落,但何荣坤那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然高悬。或许,风已经起于青萍之末。未来的前景,他的心里暂时也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