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恍然记起,心中涌起一股小小的自得。自己一句随口的感慨和设想,如今在故乡的土地上变成了真实场景,这种“智力成果”比多少篇核心期刊论文、参加多少场学术会议更让人有满足感与成就感。
走进干净整洁的院落,中央一个用青石和泥土垒砌的方正台子吸引了顾明远的注意:“咦,这个是……戏台吧?”
“可不是嘛。”顾小满点点头,笑着解释道:“现在农村的老人和以前不一样了,开始学着城里人的时髦跳起了广场舞。我就想给他们提供一个地方,干脆就建了这个戏台,既能跳舞,逢年过节还组织戏班子唱戏,让这些留守的老人们有个乐呵的地方。”说罢,略带调侃地指了指一直憨笑的丈夫说道:“喏,你姐夫现在可牛气啦,恨不得成了广场舞的‘总教头’了。”吓得有些惧内的家胜赶紧涨红了脸替自己辩解。
顾明远似乎无心听二姐姐夫的“嘴仗”,眼睛盯着戏台,脑海里却浮起了一直关注的沿海发达省份乡村老年教育热火朝天的画面:习字的习字、唱戏的唱戏、做手工的做手工……。他的心弦猛地被拨动了一下。这正是这次回来的一个重要目的——探讨将别人的经验在自己的家乡进行嫁接的可能性。正要询问细节,顾小满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将丈夫家胜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家胜一阵风似地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顾小满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弟弟,故意卖起了关子:“明儿,一会儿有个重量级的人物要到场,你猜猜是谁?”
顾明远正准备说出“许锐”的名字,那辆再熟悉不过的宝蓝色“雷诺”轿车稳稳地开进了院子。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子里探出身来,盈盈春水般的丹凤眼瞟了顾明远一眼后,扬着右手轻快地和大家打起了招呼:“你们好啊。”声音清脆悦耳,脸上绽放的笑容比院子里金灿灿的油菜花还要明媚、温暖几分。
来人正是江南医院的林思齐。素雅的碎花连衣裙外搭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几缕秀发在春风吹拂下欢快地起舞,目光流转间时不时地对顾明远轻眨几下。
顾明远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像一股汹涌的热流冲上头顶。他努力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发紧,嘴唇蠕动着,傻傻地看着那个仿佛从天而降的身影。
顾小满“吃吃”地笑着从身后推了弟弟一把,顾明远这才会过神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思齐对着顾小满做了个鬼脸后说道:“这得问你二姐呀。”
顾明远回头看了看顾小满。顾小满满眼的得意:“哈哈哈。怎么样?老弟,你只说说,你姐这个策划有没有创意?”
原来,接到弟弟的电话后,顾小满灵机一动,径直给林思齐打去了电话,说是请她过来为自己公司参谋参谋。林思齐料定顾明远一定也会回去,并不点破,满口答应了下来。
看见顾明远一副没有缓过劲的木讷样子,原本羞赧得脸颊上泛起红云的林思齐眼神里又恢复了惯有的灵动和俏皮,抬眼望着顾明远说道:“看来顾老师不太欢迎我的嘛。不过没有关系,我可是小满姐邀请来的。清明时节,春光大好,来乡下呼吸新鲜空气嘛”,说罢,过来挽住顾小满的胳膊摇晃道:“顺便观摩小满姐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多好呀。”
娇羞中透出的俏皮,让顾明远心里抹了蜜似的,感到无比的甜美。为了不让心情露馅,故意用看似寻常的寒暄语气说道:“早知道你要过来,我何必坐别人的便车呢?”
顾小满和林思齐相视一笑后说道:“二姐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是啊。希望能有更大的惊喜”,顾明远一语双关地看了二姐一眼,有些迫不及待地拉着林思齐在四合院里转悠起来。
四合院的东西两厢已经建成民宿,檐下悬着仿古灯笼,门上垂着镂花的竹帘。顾小满掀起竹帘说道:“你们不知道吧?这些竹帘都是湾子里的老篾匠快要失传的手艺”,顾明远抚着竹帘上的雕花望着林思齐说道:“多精美的手艺啊,如果失传了就太可惜了”,林思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进到房间,室内窗明几净,土炕上铺着蓝印花粗布床单,床头上挂着的是剪纸作品。林思齐凑近欣赏着里面的鸾凤交舞的造型,嘴里“啧啧”惊叹道:“小满姐,真是高手在民间啊。想不到你们这里还有这么多竹器、剪纸、扎染的人才啊,真应该好好将他们组织组织,这可是乡村旅游的的一大卖点呀。”林思齐的说法和顾明远不谋而合,这让他欣喜万分。
顾小满一时没有明白林思齐的意思,转过头来看着弟弟顾明远。顾明远并不解释,忽然问起了目前民宿的入住率。顾小满低头想了想后说道:“总共六十间客房。旺季都不够住,平时也就三四成吧。”停了片刻,有些狐疑地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明远没有立即回答,走出民宿房间后来到了那栋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