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禅寺深深
”即将挂牌并且已被任命为执行经理的消息时,顾明远当即决定回去参加二姐公司的成立大会。

    初秋的“枞树湾”,野菊遍野。为给二姐的公司成立仪式造足声势,顾明远特意请来了已任县长的老同学许锐亲临现场打气。因为许锐的到来,现场官员云集,鼓乐喧天,红色的气球拱门下人头攒动,处处洋溢着热烈与喜庆。二姐穿梭在宾客间,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自豪,不时向弟弟顾明远投来感激的目光。这场面远超预期,无疑为项目的未来铺就了一条坚实的路径。

    送别许锐后,顾明远信步走入公司基地,眼前的景象瞬间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一片规模可观的青砖黛瓦四合院已初具雏形,而更令他眼前一亮的,是西侧那五十亩平整土地上拔地而起的数座巨型温室大棚,它们在秋日下泛着金灿灿的银光,与古朴的四合院相映成趣。

    二姐顾小满脸上洋溢着创业的光彩,竹筒倒豆子般阐述着自己的蓝图:“大棚里重点是培植有机蔬果和花卉苗木,现在你们城里人就认一个‘生态’招牌……。”

    顾明远被二姐清晰的规划深深打动,环顾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积压在心的各种烦恼被悄然驱散。

    翌日清晨,睡得格外踏实的顾明远靠在尚有父亲气息的床背上,阳光穿过木窗格棂,形成一道道乳白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悠然起舞,宛如微缩的星河在无声旋转。这一刻,远离了楚江大学的喧嚣与倾轧,他感到了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放松与自由。他惬意地伸展四肢,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一只灰喜鹊落在窗台,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他。顾明远童心忽起,轻轻吹了声口哨。灰喜鹊非但不怕,反而清脆地叫了两声回应,仿佛熟识的老友。

    吃过早饭后,顾明远决定去斗方山拜访久未谋面的静远禅师。大姐备好的禅师爱吃的藕粉圆子和高粱粑粑小山似的堆在竹篮里,二姐骑着摩托从村里小卖部买回新鲜的果蔬贡品和檀香纸钱。准备停当后,在大黄狗陪伴下,姐弟二人踏上了前往斗方山的小径。

    路过两个湾子,看见很多家里大门都是铁将军紧锁,稀稀拉拉见不到几个人影,顾小满叹息道:“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现在湾子里就剩些老人孩子守着空房子了。”

    顾明远眉头紧锁:“这不就是‘空心村’吗?那老人孩子谁来照应呢?”

    顾小满无奈摇头:“照顾?自己照顾自己呗。”

    “那生病了呢?”

    “唉”,顾小满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一个想法悄然漫上顾明远心头,这让他藏在心中的想法又清晰了一分。

    清晨的斗方山简直就是喧嚣尘世外的净土。林间鸟鸣清脆,山溪潺潺,交响着山林特有的乐章。石阶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松、竹、杉交织成浓密的绿荫。晨雾如纱,尚未散尽,在林间轻盈缭绕。眼前的山野、脚下的故土、远处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田间辛勤劳作的模糊身影……这一切,顾明远既熟悉又陌生,一股温润的暖流和豁然的畅快感在胸中涌动,他情不自禁学着父亲当年的样子,摇头晃脑吟诵起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滑稽的样子逗得顾小满哈哈大笑起来。

    已过古稀的静远禅师得知故人之子来访,身着衲衣,手持禅杖,亲自在山门口迎候。慈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与顾明远记忆中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姐弟二人入寺焚香还愿后,静远单独将顾明远引入到禅房。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几、两个麦秸编织的蒲团,黄泥夯就的地面映着窗外竹影的斑驳。小沙弥奉上用山泉水烹煮的野茶,茶汤清亮,香气淡雅。

    静远禅师虽然衰老了不少,但精神矍铄,记忆惊人。从斗方山名字的由来(山形酷似量米之斗方)、禅寺的千年沧桑、历代高僧大德驻锡讲经的盛况,如数家珍、娓娓道来。提及山门上那苍劲有力的“斗方禅寺”四字乃赵朴初先生亲题,顾明远心中不免对这座古刹的敬意又添了几分。

    禅房内,一老一少对坐蒲团之上。窗外的竹叶在风中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自然的梵唱。屋内茶香袅袅,混合着麦草的气息。坐在蒲团上,看着地上摇曳的光斑,听着风过竹林,顾明远感到一种久违的、源自心底的安宁与踏实。对面的静远禅师,神色淡泊,气息平和,即便不言不语,周身也流淌着一种澄澈宁静的佛性,如同秋夜皎洁的月光,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他这颗被尘世烦扰浸透的凡心。那些深藏心底的困惑,如同沉底的沙砾,被这宁静的“月光”搅动,翻涌上来。

    静远禅师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顾明远身上,仿佛能洞悉他因为父亲离世而郁结在眉宇间的忧伤,声音低沉而充满抚慰的力量:“时光如流水,逝者不可追。令尊一生乘愿而来,无憾而去。施主家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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