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舍身换筹
多年的秦冰纶凭着女人的直觉,不信这世上有真正完美无瑕的铠甲,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其下隐藏的缝隙便可能容易击中。只是,这道缝隙藏在何处?这确实是一个费尽思量的事情。

    转机在一次偶然中降临。这天,当秦冰纶拿着材料去向戈大垣汇报工作时,虚掩的房门里传来戈大垣有意压低但倍显焦灼的声音:“妈,药按时吃了吗?……还是疼得睡不着?……我知道,我知道……那个进口药副作用太大,您受不了……我正在托人打听……看中医这边有没有法子……好,您别急,我再想办法……,这个周末我回去看您……。”

    一声沉重的叹息后,传来话筒拍在话机上的声音。

    军人出身的沈菊英在楚江大学是有名的“包打听”和“万事通”,从行政楼的领导秘书,到各学院的教务员,乃至后勤、图书馆那些看似边缘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是她的“线人”,各种信息都能汇入她的耳中并被分门别类、妥善储存。接到任务后,只用了半天时间,沈菊英就传来了核心信息:戈大垣八十岁的去年患了一种怪病,北京、上海、武汉的大医院看了个遍,就是不见好转。戈大垣是出了名的孝子,为此每日茶饭不思焦虑灼心。

    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秦冰纶的心空:戈大垣的孝心或许正是最柔软、最可能突破的防线。

    打听清楚戈母怪病的症状后,秦冰纶开始调动各种资源遍寻良方。皇天不负有心人。沈菊英打听到李时珍故里——蕲春深山一位隐居不出的老中医“陈一贴”曾经治好过几起与戈母相似的病案。

    秦冰纶一刻也不愿意耽搁,只带了沈菊英,驱车数百公里赶往“陈一帖”位于崇山峻岭的隐秘居所。一路颠簸自不必说,最后一段近乎无路的崖壁处,两人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爬,用沈菊英的话讲,简直比唐僧西天取经还要难上几分。一个小时后,一栋红泥土墙茅草屋顶的房子出现在了前方。

    虽然有人牵线,“陈一贴”对二人似乎没有显出更多的热情,直到秦冰纶奉上精心准备的几本珍贵古代医书外加一尊玉佛后,老中医似乎被其诚意打动,答应下山亲赴戈大垣的黄石老家为戈母诊治。

    “陈一贴”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小时的把脉问诊开方,两周后,折磨了数年的无法睡觉问题大为缓解。当母亲在电话里对儿子念叨“你们那个冰纶院长真是菩萨心肠”并交代儿子“一定要好好感谢冰纶”时,戈大垣手握着话筒沉默了许久。

    窗外暮色渐沉,一如戈大垣此刻晦明交错的心绪。秦冰纶那张总是恰到好处微笑着的脸浮现在眼前——她为母亲寻医问药的那份“巧合”,实在太过精心。他心底泛起一丝本能的反感,那种处心积虑的投其所好,逃不过他这双在警界淬炼二十年的眼睛。可母亲电话里那松快如卸下千斤重担的声音,却像最柔软的羽毛,一遍遍拂过他的心头。戈大垣清楚,秦冰纶这份情实在太重了,重到足以在遴选副校长的天平一端为她压下实实在在的砝码。闭上眼睛,戈大垣心底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算计与传闻,秦冰纶的能力和才干在现有的中层正职中确是一流,更何况女性身份在当下也是个优势。经过几番理性的警惕与感性的感激的激烈拉锯,戈大垣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倾向了秦冰纶。

    两个月后,秦冰纶的副校长任命文件正式下达。在周濂的建议下,戈大垣将招标、审计等重要职责压到了秦冰纶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