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又是一阵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震得他瘦弱的身躯几乎站立不稳。
顾明远鼻子一酸,猛地转身冲进洗手间,“砰”地一声反锁上门,将脊背紧紧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任凭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流淌。父亲的叮呤,像一把沉重而温暖的锤子,狠狠敲打着他的心房。
收拾好情绪后,姐弟俩经过商量,决定不打招呼,将父亲送往医院检查。当说到江南医院时,顾小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弟弟一眼。顾明远知道的她的意思,趁着她和父亲聊天的间隙,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林思齐的电话。
这是遭遇变故后,顾明远第一次拨打林思齐的电话。
电话一通就被迅速接听,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就拿着手机在等待。带着一种早已了然的温和关切,林思齐没有多余的寒暄与询问,只有一句轻轻的问候:“顾老师,你还好吧?”这声问候,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温柔地拂过他伤痕累累的心尖。
顾明远心头一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谢谢你,我……还好。”
林思齐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节奏:“过去的,既然无法重来,就让它留在身后。我们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向前看。顾老师,请一定相信,现实中会有很多朋友可以依靠的。”她的话像暗夜里一盏坚定亮着的不灭灯火,悄然驱散着顾明远心空的黑暗与寒冷。
顾明远鼓起勇气说出了请她帮忙联系专家的请求。林思齐没有半分推诿,简单地询问了病人的病情和症状后,答应联系院里鼎鼎大名的呼吸科专家关渭城教授。
焦急地等待了二十分钟后,林思齐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是已经和关教授约好明天上午的时间,并提出自己开车过来接。顾明远心中感激,却不太想麻烦林思齐,推挡了两回,看见她的态度似乎非常坚决,便不再坚持。一旁的顾小满欣喜万分,嫌弟弟啰嗦,一把抢过手机欢快地说道:“谢谢林医生,明天我们在家等你。”
顾明远嗔怪地看了二姐一眼:“你这……也太不客气了。”
顾小满见过林思齐两回,对她的印象既深又好,她朝弟弟做了个鬼脸笑道:“你呀,就是个书呆子,懂什么呀。”
第二天早晨,林思齐的“雷诺”轿车准时停在了楼下。顾有余起初是死活不肯去医院,架不住林思齐亲自上楼挽着胳膊的劝说,只好嘴里人嘟囔着,顺从地下了楼。
因为又林思齐的面子,关渭城第一个接诊了顾有余。冗长的检查、漫长的等待,时间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着顾小满姐弟的心。当诊室的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时,林思齐示意焦灼不安的姐弟二人进去说话。
满头银发、神情严肃的关教授示意顾小满先将满脸紧张的父亲带到外面休息,单独将顾明远留了下来。打开墙壁上的阅片灯,冰冷的白色灯光骤然亮起,肺部影像在灯箱上清晰得刺眼。关渭城用笔指着那片浓重的阴影,语气有些凝重:“和去年在你们县医院拍的片子对比,阴影面积明显扩大了不少哇。”
顾明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关教授,您看……这情况,该怎么办?”
关渭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病人的经济情况。顾明远明白这是在为后续可能的治疗方案做铺垫和评估,便毫不犹豫说道:“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怎么样都行。”
关渭城闻言,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林思齐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顾明远坦诚地说道:“既然小齐说你是好朋友,那我就跟你直说了。你父亲的情况已经是晚期,要治好已经没有可能。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住院治疗,积极干预,化疗或者靶向药,过程会比较辛苦,效果嘛……,乐观的也就是延长三五个月。二是回家静养,靠口服药物尽量控制症状,减轻痛苦,但你们需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住院。我们住院治疗。”顾明远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关渭城微微颔首,继续冷静地陈述现实:“肺癌晚期的治疗费用,确实不低。住院费、药费、各种支持治疗,加起来可能十几万甚至更多,这个当然也得要有心理准备。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外:“刚才你父亲对住院似乎非常抵触。要不你们先去做通他的思想工作?否则,强行治疗,可能适得其反。”
顾明远心事重重地走出诊室。关渭城叫住了正准备跟出去的林思齐,脸上的严肃变得柔和了许多:“小齐啊,你这位朋友孝心难得,但他可能没完全领会我的意思。以病人目前的身体底子和精神状态,我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