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自信不自信没关系。去年破格了五位,这你是知道的,凭什么只给我们?”
顾明远这样一说,吴雅娟刚才的兴奋劲顿时萎靡了下去,眸中的光彩也黯淡了几分。低头思忖片刻,忽然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目光再次如火炬般明亮起来:“对了,干脆让我爸出面。只要他打个招呼,这事肯定能成!”
“别找你爸。”顾明远遽然打断她,语气又快又急,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他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着自尊、敏感和抗拒的复杂情绪:“破格提拔副教授的事,那些人背地里说得有多难听,你又不是不知道。”顾明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说什么我顾明远一切都是靠着老丈人的面子。这次若是再让你爸出面,岂不是坐实了这些闲话?”
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我宁愿继续住在这个库房里,也不想再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我是靠着岳父才有的今天。雅娟,你能明白吗?”他的话又急又重,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头许久的郁结一吐为快。房间里一时静默无声,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哎呀,你管这么多干嘛。是自尊心只要还是房子重要呀?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清高。有这么好的老爸不用,傻呀?”吴雅娟激动起来,说话如同机关枪似喷出火花。
顾明远敏感的神经被吴雅娟的话刺激得刺啦作响,他重重地将钥匙串砸在鞋柜上,声音像是炸开的炮竹:“都四年了,破格副教授他们说我是吴家女婿,做教研室主任他们说有老丈人打招呼。你还嫌我被人编排得不够吗?告诉你,我顾明远不愿意靠着别人谋取什么功名利禄,你懂不懂?”
吴雅娟没料到顾明远会发出如此大的无名之火,一时被他的气势慑住了,嘴唇微微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钟德君他手里提着的一箱“娃哈哈”走了进来。吴雅娟抱起安安回头就走,甩下一句:“你可别指望我去劝雅洁,你们的事我管不了!”
顾明远尴尬地搓着手,给钟德君使着眼色。钟德君却笑嘻嘻地说道:“雅娟你想多啦。我过来是给你们送好消息的。”
吴雅娟停下脚步回头狐疑地看着钟德君:“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钟德君得意地将刚才陪孟超喝酒时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夫妇二人。
顾明远苦笑出声来:“这算什么好消息,你夫人刚才已经告诉我们啦。”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顾明远看了吴雅娟一眼,赌气地说道:“她不是有个好爸爸的嘛。”
钟德君知道顾明远自尊心极强,素来对吴若甫的帮衬很是反感,便拍了拍自己日益涨大的啤酒肚说道:“这事不需要动用老爷子的。可以找其他人呀。”
顾明远知道他的脑瓜活络,赶紧将他按在小凳子上催问。吴雅娟态度重新将安安放进摇椅,主动给钟德君倒了一杯白开水。
“你们知道吗,老梅梅大镛也在打这套房子的主意呢。”钟德君的话让夫妻二人一下子又沉到了水里。
“不对呀,我记得梅教授不是有房吗?”顾明远声音陡然提高。
钟德君冷笑:“人家儿子马上结婚。他是想为儿子弄一套房子的。他和许书记什么关系,你们应该是清楚的吧?”
吴雅娟有些着急:“那怎么办呀?”
顾明远说出了总务处长朱政华的名字。钟德君嗤笑了一声:“他是个老滑头,找他屁用。要找就得找能够拍板的人呀。”
“谁能拍板?”
吴雅娟脱口而出:“孟超分管总务,应该可以。”
“还是雅娟明白。”钟德君趁机拍了一下吴雅娟的马屁,顺带出一句请她帮忙将滞留娘家不归的堂妹劝回来,吴雅娟翻了个白眼:“先不说这个。你就告诉我们怎么能够让孟超点头。”
钟德君点子多,叽哩哇啦讲了一通自己的主意。
虽然十分的不情愿,顾明远下班后还是被吴雅娟强行拉进了中南商场。烟酒柜里"黄鹤楼1916"香烟的金色包装在射灯下闪着刺眼的光。看到价签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顾明远的胃里像坠了块生铁,指节猛地僵住——这几乎相当于他几十节的课时费。吴雅娟心疼得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臂,催着他赶紧下决心。最终,顾明远挪开眼,向服务员指向了旁边中档的"黄鹤楼"。吴雅娟见的场面多,觉得两条烟很难打动孟超,便自作主张又要了两瓶"白云边"。
结账时,收银机的声响像是鞭子不停地抽打夫妻二人的心。
两人从钟德君那里打听到了孟超今晚没有应酬的消息,决定立即采取行动。
暮色渐沉,两人像即将行窃的盗贼,屏住声息蛰伏在房间里等待出门的时间。筒子楼里各家炒菜声、电视声、小孩哭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