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学问家的风范和底蕴。”
秦冰纶笑着用铅笔点了点桌面问道:“除了林教授,还见到什么人没?”其实她已经从表妹那里探知了一切。
顾明远有意拣出杜姨和来访的校领导,故意隐去了林思齐。
秦冰纶心里骂了句“看来你不迂嘛”,“扑哧”笑出声来故意
问道:“你觉得我表妹怎么样?”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顾明远不知所措:“表妹?哪个表妹?”
“你是装的吧?你说还能是谁?”
顾明远知道院长已经了解了情况,窘迫的后颈处渗出了汗珠,故作镇定扶了扶镜框,轻描淡写地敷衍了两句:“林医生很优秀,待人接物都很得体。”
秦冰纶这样问其实是想让顾明远将自己和表妹比较一番,觉得这样做有失身份,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龟背竹,轻叹一声:“她应该还好吧?”
顾明远不知道秦冰纶的话是什么用意,不敢轻易接话。
“唉。算了,不说了,这结婚才几个月呀,现在闹的……。”
顾明远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林思齐额头上的疤痕。笑意瞬间僵在嘴角处,像是被突然冻住的涟漪。虽然秦冰纶并未说得明白,但顾明远从她的眼神中还是能感觉到“林思齐的婚姻出问题了”。他的五脏六腑忽然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走出秦冰纶的办公室,顾明远骑上自行车,刚出校门,立刻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路飞驰,很快来到马鞍山脚下。沿着那条荒草萋萋的小径,他疯狂地蹬着踏板,不见速度,任由荆棘如锋利的刀片划过手背和脸颊,留下道道血痕。在一个急转弯,"咣当"一声,自行车撞上了一个石头,顾明远连人带车摔了个底朝天。幸好旁边有灌木丛挡了挡,他抓住一根藤蔓,摇摇晃晃地爬了上来。
顾明远疲惫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头望向天空中那些无序飘荡的云朵,心中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空落落的。停好自行车,他独自登上石阶,脚步沉重得像拖着无形的镣铐。山风掠过耳畔,却吹不散脑海里不断浮沉的“宿命”二字。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边,看着对面椅子上的一位老人摸出根烟,打火机咔哒了几次才点燃。顾明远忽然觉得烟头上明灭的红光像极了自己某种未曾燎原就不得不掐灭的念想。
暮霭漫了上来,凉丝丝地渗进衣服。顾明远忽然低笑出声,站起身来用手拍拍屁股,一不小心被一根荆棘扎了一下,疼痛让顾明远若有所悟:是啊,有些界限,连醉意都不能跨过;有些风景,注定只能隔山相望。
傍晚时分,顾明远回到家里。看着他胳膊上的划痕,吴雅娟吓了一跳。问了半天,顾明远支支吾吾的,气得挺着肚子的吴雅娟气将碘酒瓶和棉签往茶几上一扔,走进里屋躺在了床上。看着吴雅娟臃肿的身影,顾明远心头猛地一颤,赶紧起身冲好牛奶劝说吴雅娟喝下。
入夜,顾明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林思齐额前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盘旋:那道疤痕和她的婚姻有什么关联?他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去探寻。有些人,也许只能停留在惊鸿一瞥的初遇;有些情感,或许只能像苏轼词中所说的“不思量,自难忘”那样成为漫想。
生活还要继续。顾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告诉自己:明天,还是要继续扮演好丈夫和成为父亲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