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暑假寻踪
过来,东北人爱管闲事的劲儿又上来了,压低声音附在顾明远耳边说道:“老顾,刚才这姑娘也不错啊!盘靓条顺的!要不回头去认识认识?”

    “扯淡!”顾明远用力蹦出两个字来,拖着他赶往下一站。

    出了社科院大门,已近正午。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仿佛凝固了。马骉看看垂头丧气的顾明远,听着自己肚子里咕咕的叫声,大手一挥:“走,我们化悲愤为食欲,先去中华路江滩吃烤鱼去!”

    看着马骉晒得通红的脸和汗湿的后背,顾明远摸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张票子,咬咬牙答应了。

    两人在烤鱼店找了个临江的窗口位置坐下。喷香的烤鱼端上来,配着冰镇的啤酒。马骉甩开腮帮子,吃得酣畅淋漓。顾明远却食不知味,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眼神不时飘向窗外:长江奔流不息。雄伟的长江大桥如钢铁巨龙横跨两岸,龟山电视塔巍然矗立,鹦鹉洲头绿意葱茏,古琴台的飞檐斗角在江边勾勒出优美的剪影……这壮丽的江城画卷,此刻在顾明远眼中却有些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民国女学生”正衣袂飘飘凌着江波而来。心中不免涌起一丝虚幻的欢喜。

    “老顾!发啥呆呢?喝酒啊!” 马骉一声粗犷的吆喝,将顾明远拉回现实。眼前只有江面上往来穿梭、冒着黑烟的驳船,发出沉闷的汽笛声。一股“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的怅惘,夹杂着寻而不得的焦灼,像江水般无声地漫上心头。

    接下来的五天,顾明远和马骉的“寻人长征”进入了更加艰苦卓绝的阶段。他们像不知疲倦的工蜂,穿梭在武汉三镇各大高校的宿舍区、图书馆外、林荫道旁,两人的皮肤晒得黑红发亮,自行车胎都磨薄了一层。顾明远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上,记满了各种“疑似线索”和最终被划掉的名字、地址。每一次满怀希望的出发,最终都化为失望的叹息。

    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消耗,让两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王菡看着自家男人累脱了形的样子,心疼不已,转而在电话里对顾明远下了最后通牒:“明远,再这么下去,人没找到,你俩先得中暑进医院。你赶紧给我消停几天吧。”

    在王菡的反复劝说下,顾明远只好暂时鸣金收兵。他心中那团炽热的火焰,在持续的失望中暂时被压了下去。

    送顾明远回楚江大学的路上,马骉忽然拍起了脑门:“差点忘了!昨天老四、柱子他们几个在武汉的提出给你这位全班唯一的大学老师接风。咋样?就定在这个周末?”

    顾明远正沉浸在寻人无果的低落情绪里,对接风宴提不起丝毫兴趣,随口问道:“都有谁啊?”

    “就咱班那几个呗,老四、柱子、眼镜刘…哦,还有何荣坤。” 马骉掰着手指数着。

    “何荣坤”三个字一入耳,顾明远原本就兴致缺缺的脸上更是蒙了一层霜,便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马骉诡秘地笑了起来:“咋?你是不想跟‘大背头’何荣坤打照面儿吧?”

    “大背头”是大学时同学们给何荣坤起的外号,源于他那标志性的、永远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的后梳发型。说起来,何荣坤也是两人四年同寝室的室友。此人有两个毛病,喜欢当官和打小报告,顾明远对他一直敬而远之,保持着冷淡的距离。

    顾明远不想让马骉觉得自己小气,只好找了个看起来更真实的借口,他现在满脑子飘荡的都是“民国女学生”的身影,哪还愿意和何荣坤这样的同学一起故作情深似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