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暑假寻踪
不是让那些个琼瑶剧给灌迷糊了?你以前可是咱系出了名的严谨派、逻辑怪!不带这么上头的啊!这事儿听着咋那么悬乎呢?忒不靠谱了吧!”

    顾明远使出杀手锏——激将法,眼神“幽怨”地盯着马骉:“行啊骉子,关键时刻见人心。合着当年上下铺的交情,抵不过陪兄弟跑跑腿?”

    马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蒲扇大的巴掌把胸脯拍得山响:“哎哟我去!顾明远你又来这套!成成成!陪!必须陪!刀山火海都陪你闯!不就是找人嘛!就当锻炼身体了!说吧,啥时候开整?”

    顾明远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向王菡:“菡子,你放人不?”

    王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放放放!放他跟你去瞎折腾好吧!省得在家烦我!” 顿了一下,她又忍不住叮嘱:“不过你俩给我听好了,别真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重点就放在高校和科研院所家属区!这还靠点谱!”

    顾明远告辞后,王菡立刻从床铺板下掏出那个湿漉漉的红包,一把塞给马骉:“明远刚工作,家又是农村的,处处要钱。这几天你俩出去,吃饭喝水什么的,别让他掏!听见没?”

    马骉心头一热,搂过王菡正想亲热,王菡一巴掌拍在他的厚背上:“信了你的邪(鬼话)!少搁这儿拍马屁!碗洗了冇?还不赶紧克(去)!莫跟老子在这里耍花腔(油嘴滑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趁着暑气还未完全蒸腾起来,顾明远和马骉各自骑着自行车在楚江大学门口汇合。顾明远手里攥着一张武汉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圈出了几十个高校和研究所的位置,密密麻麻,看得马骉头皮发麻。为了提振马骉的士气,顾明远特意在巷口早餐摊为马骉准备了豪华套餐:一碗淋满芝麻酱、萝卜丁、葱花的热干面,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糯米鸡,再加一碗冰镇米酒汤圆。正当顾明远掏钱时,马骉眼疾手快,早已将一张簇新的十元大钞拍在了油腻腻的案板上,说这是媳妇的“最高指示”。

    吃饱喝足,两人跨上坐骑。顾明远领头,车蹬得飞快,仿佛目标就在下一个转角。马骉块头大,蹬着那辆小一号的旧车跟在后面,呼哧呼哧像一头拉犁的老牛。

    烈日当空,蝉鸣如沸,热浪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刚在第一所大学宿舍区、图书馆周边转悠了几圈后,马骉身上的海魂衫已彻底湿透,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颏往下淌,喘气声粗得像破风箱。顾明远虽然汗流浃背,但眼神依旧闪着执拗的光,不停地给马骉打气。看着兄弟那近乎偏执的眼神,马骉认命地一挥手:“走!舍命陪君子!”

    一天下来,两人像梳篦子一样把四所大学的角角落落“梳”了一遍。结果嘛,自然一无所获。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疲惫地拖在滚烫的地面上。顾明远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眼神有些空茫,那抹期待的光黯淡了不少。马骉累得话都不想说,只是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各自蹬车回家,背影写满了“悲壮”。

    第二天定下的是四家目标。第二站来到了省社科院。爬上一个又长又陡、能把人烤化的水泥坡,一个简陋的凉棚里一位摇着蒲扇的老婆婆守着一个小小的冰糕摊。

    马骉像见了救星,就势将自行车往枫树干上一靠,一屁股瘫坐在被太阳晒得能烙饼的路沿石上,扯着冒烟的嗓子嚎叫:“老顾!快!冰糕!”

    顾明远也早已是强弩之末,他拖着步子走到冰柜前,在老婆婆慈祥的目光下,豪气地买了四支冰糕。冒着丝丝寒气的冰糕一入口,那刺骨的凉意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四肢,两人满足地喟叹仿佛干裂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冰糕下肚,马骉总算缓过点劲,苦口婆心地劝道:“老顾,听哥一句劝,真别这么瞎撞了!我们家菡子说得在理啊,你身边那些女老师、女学生,知根知底的,怎么也比你这镜花水月的真实呀。就凭你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学问有学问,追个姑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受这份鸟罪?”

    顾明远瞪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小子又动摇军心!是谁整天把‘为兄弟两肋插刀’挂嘴边的?现在刀还没插呢,就怂了?” 他顿了顿,精准地戳向马骉的软肋,“当初菡子家里反对,是谁大雪天堵人家门口学那‘程门立雪’,冻得跟冰棍似的,最后才抱得美人归的?那会儿你怎么不说自己傻?”

    马骉被噎得直翻白眼,知道在“情痴”面前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只好举手投降:“得得得!你顾明远就是墨索里尼,总是有理!行!陪!我豁出去了!但话撂这儿,你这方法,成功率比中彩票还低!”

    马骉的话像颗小石子投入顾明远心湖,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他目光幽幽地望着地面蒸腾的热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命运:“我何尝不知道…可万一呢?万一运气来了呢?”

    看着好朋友脸上那掩不住的落寞和疲惫,马骉心里有些不落忍,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堆起东北人特有的热情笑容和老婆婆搭起讪来:“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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