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一个字抄写着自己的新政,天地茫茫,仅一人而已。
接着,他看到了奏疏上朱笔点的细小红点。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细小的红点落在眼中。那些细小的朱笔小点似乎慢慢汇聚、变大,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茫茫天地中出现了一个炙热的太阳。
他在天地间一笔一划,对着太阳剖白心迹。
窗外月上中天。
五月以来的各种蛰虫儿都从土里冒了出来,在月色下叫得欢快。
张荆写完搁笔,看着自己给皇帝写好的副本。
他在每一处要点旁边标了竖线,有些是朱笔点过的,有些是皇帝没有意识到的。
这些条目旁还附纸写了附注。把原因、目的、会触及几方利益以及推行后朝廷的预期收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毫无藏私。
附注比正本整整多了三页。
张荆定定看了一会儿,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接着面无表情伸出手,把用心写满附注的纸张一条一条撕碎,放到烛火上。
煞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案,屋子里的烛火似乎被带着凉意的月光晃到,猛得一跳,瞬间把纸张舔舐得一干二净。
上辈子呕心沥血教出来的皇帝,让他在教育届声名狼藉。
这辈子他不敢再自以为是教导皇帝。
张荆把誊抄好的副本合上。陛下既然只要副本,就只给她副本就好。
经筵那边,也要换个忠厚长者、经学大儒作讲官。
“当——”更鼓敲了子时。张荆恍然,已到了“公主”下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