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侯府的书房灯火长明,伏序的二三心腹郎官待命于内室,铁甲寒霜,却连面前的热茶都无暇喝一口。风雪声催人心慌,赦铃久久未归,在南宫今夜的尘埃落定传回府里前,伏序前脚才派出洛阳的信使被截断在大谷关。
一人在驿站被当场拿下,一人反抗被乱刀砍死。
潜进驿站的鹊鸟冒死探明消息,留下一包砒霜。几个时辰中消息辗转几手,折损数人才缓慢传回府:大谷关至荆州一路的暗桩不容乐观,多地已超过信使彼此审查口令的时间,却始终了无音讯。而赦铃派去荆州的那队鹊鸟最后的回信也消失在宛城中。
伏序当即道:“收缩鹊鸟的网,所有信使潜伏。失去联络的尽数投网,无论是携带信物回来还是求援,一概不接应。”
随后,她点了一名郎官。
“速往河东郡传信袁善嘉,盐铁营生与漕运立刻撤手,洛阳荆州事急,我顾不上他。去时分一队人,沿途严查是否有钉子已经拿到了把柄,要处理干净。”伏序将与河东郡联络的印信守在铁盒之中,“带着我的印信,让袁善嘉遣人去荆州,一定要确保周怀冰的安全。奔波不便,若荆州无事,则不必回信。”
这位郎官长相温柔,甲胄下是一派世家公子的从容贤雅,思绪语气却很利落。
“属下明白,家母忌辰将至,明日上奏乞假归河东郡祭。”
狂雪疯吹入室,草纸早前被压实,却蠢蠢欲动地纷飞边角,这声音十分刺耳,伏序无端心头猛跳,她五指朝前一张,难以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将弯刀捏到作响。与此同时,笼罩在风雪中的庭院中突兀地响起嘈杂人声。
下一刻,守卫失态推开书房的门,语气急促:“君侯,两位中郎将皆负伤!”
伏序站起身:“去请医工!”
长廊处急迫的寒风灌进室中,青雀狼狈地支撑着几要栽倒在地的赦铃,守卫郎官七手八脚地拖人入书房,西侧终日不闭的窗户被猛推合上,两个炭盆从就近的郎舍调来,室内的热意冰冷地蔓延开,渗入每个人的心头。
青雀披头散发,里衣外衣缠结在一起,锁骨上是被暗器划开的血口,肩上衣线一路开到后背,从脖颈的袒露出来的背部冻到青紫。常用披风的郎官将披风借她,把她往炭火盆旁一架。她抖着牙:“属下失仪,君侯恕罪。”
伏序没有说话,在她身上仔仔细细梭巡一圈,确认她只是皮外伤后,手中弯刀轻轻一撬,将目光继续投向面中已无血色的赦铃。
书房前长廊中的鲜血冲破洛阳的冷意,赦铃没被雪夜冻住的伤口淌尽半个身体的生机。医工双手过烈酒,将他的衣裳剪开,腹上两侧肋骨俱翻于皮肉之前,在郎官们共举的数盏灯烛下,开始缝合赦铃腹部的伤口。
赦铃的舌尖被自己咬烂了,一路上强撑意识。
见到伏序,他没被敌人捅破的胸腔忽然撕开无法克制的裂口。洛阳的风雪侵袭他,此刻被伏序掌住后肩,她掌心炽热的温度便由肩胛骨传遍四肢百骸,以一种决绝的速度融化了他满身铁骨冷血。赦铃闷哼一声,医工针入血肉,他听见自己的皮囊被缝补起来。
而他从“老路”逃往城西的一路,鹊鸟们的翅膀尽折、人首分离。
医针无以用。
每一只、每一只他都小心梳理过羽毛,精心挑选好舒适的枝干才放他们飞出去的鹊鸟。
他从未觉得闭锁的书房这么窒息。
往日寒透的风雪被阻隔在外,连空气也一并不许入内。赦铃费力仰着头,喉咙间“嗬嗬”声不止。他拼命想喘一口气,腹部极致的痛催得他眼眶赤红,无法以意志控制自己的眼泪。喘一口气为什么这样难?分明死亡、别离,于他来说才如呼吸一般。
赦铃余光模糊,只能察觉灯烛燃过近半,他浑身紧绷的痛才逐渐平息。
视野里,君侯双眉紧蹙,托住他后肩的手始终没有动一下。赦铃喉间的酸涩攀上眼眶,只好转向半怔愣半担忧的青雀,他捂着腹部处理好的伤口,想对着因他面颊湿濡而忧惧的袍泽们轻松说两句话,嘴唇却越抖越厉害。
最后只好挤着发声:“……太疼了。”
他扯不出笑,竭力地压下胸中的颤抖,不愿意再耽误时间,平复心绪后,言简意赅对伏序道:“宫中陛下暂且无碍。”
伏序手中弯刀的另一头顺势松下去,可她双肩仍耸立。
赦铃接过同僚递来的热水一饮而尽,再深深喘了两口气:“鹊鸟……折损过半,如今存活的已安全隐匿。除了王曹与岑会丰的自己人,王、赵两家的细作皆被折损的鹊鸟咬了出来,明日即可见分晓。”
伏序:“王曹大动干戈,只为了自损八百地拆钉子?”
赦铃面容晦涩:“太皇太后驾临却非殿,借着岑会丰拔出来的钉子发难陛下身边宦官,将人换了一半,只是心腹犹在,尚能稳住一些时日。郎官也以未察宦官手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