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陀思向来时路走去。
他把手上的“枪”扔到了街角,“枪”摔到地上,“哗啦”一下碎成了一地渣滓,在晕黄的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是一支空玻璃瓶,是出地铁站时买的弹珠汽水。
此时已是后半夜,他打算在这附近逛一逛,凌晨的街道十分空旷,街边居酒屋里倒是传出烧鸟的香味和热闹举杯声。
“哦哦!小心小心!”两个男人从居酒屋的布帘后冲出来,差点和经过的陀思撞上,两人满身酒气,相互攀搭着肩膀,摇摇晃晃地向相反方向走去。
普通人,而且是任何一个方面都堪称普通的人。
陀思一边鄙夷地看着醉汉的背影,一边又生出奇怪的羡慕。说到底,上帝从未说明过有把异能者和普通人分出高低,也就是说,这些可以肆意浪费生命也意识不到此乃浪费行为的普通人,才是被上帝眷顾的群体——这样理解也并无不可。
他在黑夜里慢慢逛着,从大路穿进没有路灯的昏暗小巷,又从小巷穿回大路。他打算乘着这个时候摸清横滨站附近的地形,记下哪里是断头路、哪里会有人群聚集、哪里方便安排配合的人员、哪里利于藏换装衣物、怎么围堵、怎么撤离。这项工作重要又耗时,但距早班地铁发车还有四五个小时,时间也算相对充裕,那时完成工作,他就……去往别的地方,去往更容易被人抓到的地方。
在那之前,今晚将是充实的一夜。
“即使只有一个人,也完全不会无聊。”
房间里的花袋睁着眼睛无法入睡。一直以来,他都是缩在钢筋水泥壳里的乌龟,外面的危险与他无关,他安心地趴在被子里做着熟悉的工作。然而刚才他忽然发现,身处战争之中便没有真正的安全可言,并且,这还只是开始。
“大人物的使者”所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中游来游去。
他知道大人物是谁。他没有傻到提起大人物就全盘相信,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和大人物——夏目簌石面对面联系,以确认信息的真实性。可是,谁也没法主动联系上夏目老师,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只有他找你,没有你找他,在需要的时候他才会突然出现。
只能靠自己来分析辨别了,尽管自己只是技术人员而不是侦探:首先,对方没打算伤害他,没错,这件事应该排在第一位;其次,国木田让他调查,“使者”也让他调查,目标是一致的,“使者”的要求也不过就是让他做本来就要做的事;第三,暗中给黑手党传信,这倒是有些奇怪,“使者”为什么不直接通知黑手党呢?
花袋在被子里翻滚着,力求让自己脑子转动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等等。”花袋腾地坐起来,“是啊……对了……使者也没有与武装侦探社联系,他是站在更高的位置得知了武装侦探社的侦查受阻的情况……”
——敌人屡次阻挠他们破解里面的秘密。
——不要交给除了大人物之外的任何人。
无论是武装侦探社还是黑手党,可能都有敌人的间谍渗透,大人物和“使者”当然不能亲自出现!因此才将通知黑手党的重要任务交给了已然是“无立场”的自己!
天降大任!
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充满了他的全身,驱使他将“使者”的要求一一执行到位。
“对,送信,送信。”
当前最紧要的是,给黑手党的谁送信、怎样送信不会让人起疑。
花袋顿时萎靡地缩回被子里。
“啊啊啊啊……港口黑手党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啊啊啊啊啊。”
晨光没能穿透花袋家的门,但成功将阳光的热度送了进去。花袋顶着黑眼圈从被子里钻出来。
“有一个人……也许可以……”
前不久,太宰治作为中间人安排了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两位首领的谈判,他是黑手党前干部的身份也同时暴露,那么由他作为传信人是否可行?
花袋通过黑客的方式联系上了太宰,表明了身份和请求。
[太宰治:帮你的话欠我一个人情?]
花袋猛然点头,想起点头对方也看不到,赶紧发了一个“是”过去。
[太宰治:我根本不想再和森先生有什么关系,他不给侦探社添乱我就感谢他了,所以这事不要和侦探社有任何瓜葛,是你的个人行为。这是帮忙的前提。]
花袋又发了一个“是”。
[太宰治:我会安排妥当的,等我通知。]
得到了太宰的保证,花袋终于放下悬了一夜的心,倒在床铺上睡着了。等他睁开眼睛,已经是又到了晚上,手机上有一条国木田中午发来的留言,原推迟到今天给他送终端过来,没成想突然多了一堆紧急工作,导致又得推延两天。
再次收到太宰的信息已是次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