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上帝
”医生重复了一遍,“概率微乎其微,而且,你最好跟你爸妈说一声,你爸妈什么时候来?”

    “我没有爸妈。”

    “哦……我真遗憾听到这个,很抱歉。”

    他已经十五岁了,于是他自己为自己负责,选择相信上帝和天使,就算他们俩没有发挥什么伟大的神力,那也无所谓,无非就只是再加上一道程序——把腿再锯下来,换上不锈钢的,说实话,不锈钢材质的左腿才是他最熟悉的。

    你看,最烂的结果都是雅克已经接受了十年的,那他还用考虑什么?还有最差的决定吗?

    没有,所以,开干!

    德布劳内被雅克哄回去休息,而后者自认为是成熟的成年人,足够面对一切糟心的事情。

    医生过来的时候,顺手还带了一份报纸,雅克随便翻了翻,里面一个标题特别有意思:《极具危险的乐队可能来到比利时进行巡回演出》,后面的小字跟的是blur乐队的欧洲演唱会巡演。

    “他们不会来的,他们甚至会去冰岛,但是不会来比利时,谁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雅克抱怨说:“我之前还想去现场听他们的表演——呃,事实上,我的确去过,还是第一排的位置,还没有唱完四首歌,戴蒙就跳下来了,我们举着手,把他又送回了台上,吉他手还在那儿唱,‘请你们不要杀死我们的主唱’。”

    “摇滚乐队总是很危险,”医生耸了耸肩,“但是英国人喜欢这些玩意儿,美国人也是,那得是从六十年代开始的历史了。”

    在他被打麻药之前,雅克还是很有兴致,去和医生聊天,“如果手术没成功的话,我的左腿会变成你们的医疗废物吗?就像是用过的针管,上面带着辐射的标志。”

    “当然不,”麻醉医生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留着,你想做成标本,还是煮成一锅汤,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们对此没有任何责任。”

    “那真是太……”

    麻醉药发挥作用了。

    等到雅克再醒来的时候,觉得雪莉或许又把自己送回了几天前:德布劳内还是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着打盹,而他睁开眼的时候,金发男孩也正好醒过来。

    “你……咳咳,能给我来杯水吗?”

    德布劳内没说什么,而是把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给他拿过来,“温度正好,”他解释说,“麻醉医生跟我说,如果五分钟你再没醒,就给你几个巴掌。”

    “你们实在太凶恶了。”雅克咕哝着,然后接过德布劳内的水杯,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雅克心里总感觉有些奇怪,但他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于是他缩了缩身子,说,“手术怎么样?”

    “万分之一的概率。”

    “什么?”

    “很成功,非常成功,甚至你现在就可以下床了,假如你想的话。”

    黑发的少年终于舍得把眼神往自己腿上放一放了。

    他左腿上原本打的支撑板和绷带重新换了一遍,但是除了先前的疼痛,现在更多的,是很清晰的皮肉生长的麻痒感。

    原本的限制好像消失不见了,雅克想,但是我现在不能把空裤腿别在腰上,然后双拐走在大街上了——那时候如果假装自己是个瞎子,那会得到更多的同情,虽然我现在不需要任何同情,但是把磁铁往假肢上砸,看到磁铁被某些铁质的零件粘住的游戏,也不能再来一次了。

    “骨头愈合应该是没有任何感觉的。”雅克对德布劳内说,“就刚断的那会儿疼,现在只要不乱动就不会痛。”

    “那你感觉痒吗?”

    “我不知道,是的,我感觉有点痒……我是说,我之前不知道。”

    在之前,我连挑战奇迹是否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会感受到骨头长合的阶段的麻痒感呢?

    而医生也很快过来,又给他做了不知道什么检查,紧接着,就说了一句雅克等待了十年,并且原以为再也没办法听到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腿并不像是一开始那样,完全没有办法挽救,正相反的是,接口的愈合特别快,到底发生了什么?”

    雅克闷着头不说话,医生于是只是继续给他检查,过了一会儿,德布劳内在旁边,听到了他嘴里到底在念叨什么。

    “感谢上帝。或许还有圣诞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