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027章 女教师的母亲
合条件。但救助金额有限,最多两三万,对她那种药来说,杯水车薪。”

    一圈跑下来,叶葆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规定、程序、限制。他们都不冷漠,都表示同情,都愿意在政策范围内帮忙。但所有“政策范围内”的帮助加起来,依然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些告诉素琴。素琴在中学教语文,是个心软的人。她听完,沉默了很久,说:“要不,咱们帮一点?”

    叶葆启看她:“咱们也不宽裕。”

    “是不宽裕,但比她强。”素琴说,“儿子上大学了,咱们就两个人,省省总是有的。”

    他们商量了一个数字——两千块。对靶向药来说,这只是几天的量,但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数目了。

    叶葆启又联系了跑卫生线的同事小赵。小赵听说后,一拍大腿:“那种药啊,我知道!药厂好像有个慈善赠药项目,但门槛很高,要证明真的穷得不行了,而且前期必须自费治疗一段时间。”

    “需要什么材料?”

    “一大堆。低保证明、收入证明、医疗费用清单、医生证明……最重要的是,需要自己先垫钱治疗六个月,花够十万还是十五万来着,然后才能申请。”

    十万。对吴莹莹的家庭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叶葆启把这些信息都整理好,写了一封详细的信,解释每个渠道的申请条件、需要准备的材料、联系人电话。在信的末尾,他写道:“吴阿姨,这些是我目前了解到的全部信息。虽然困难很多,但请不要放弃。我会继续关注相关政策变化。随信附上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给莹莹买点营养品。”

    他把信和两千块钱装进信封,按照老人留下的地址寄了出去。

    寄完信的那个下午,他又去了趟邮局旁边的庙街。那条街上有个香火很旺的观音庙,他不是信徒,但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庙里烟雾缭绕,观音菩萨低眉垂目,慈悲地看着芸芸众生。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想:如果菩萨真的存在,她会怎么评判这件事?会认为王老师是恶人吗?会因为一个人犯了错,就让她得癌症死掉吗?

    没有答案。只有香烛燃烧的气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越来越浓。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哗啦啦落一地,像褪色的记忆。叶葆启继续忙他的“听潮阁”,接热线电话,跑现场,写稿子。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在做报道时更加谨慎。遇到需要批评曝光的事,他依然会犀利地写,但下笔前会多问几个问题: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做?背后有没有什么不得已?如果我是他,会怎么做?

    这不是变得圆滑,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理解人性的复杂,理解处境的艰难,理解在非黑即白之间,存在着大片的灰色地带。

    一个月后,他收到了回信。

    信封很普通,白底蓝框,是医院附近小卖部卖的那种。字迹工整,但笔画虚浮,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

    “叶记者:您好。母亲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首先,为我当年的错误和给您带来的困扰,再次诚恳道歉。我愧对教师这个称号。”

    叶葆启读到这一句时,停顿了很久。他能想象那个倔强的女人,躺在病床上,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那需要放下多少骄傲,吞咽多少苦涩。

    “其次,衷心感谢您的无私帮助。教育工会和学校的补助已经申请,正在审批。妇联也联系了我,提供了心理疏导和家政服务信息。虽然前路艰难,但感受到了来自社会的善意,这让我羞愧,也更让我有勇气面对病魔。”

    信纸在这里有被水滴洇开的痕迹,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您让我看到,批评是惩前,而帮助是毖后。您是一位真正的记者,也是一位仁厚的人。谢谢您。吴莹莹(王莹莹)敬上。”

    落款处,她先写了本名“吴莹莹”,又用括号加上“王莹莹”。那个被舆论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和那个被她自己隐藏起来的名字,终于在这一刻和解了。

    叶葆启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那里还收着三年前那篇报道的剪报,发黄的新闻纸上,“螺壳镇小学体罚事件调查”的标题依然醒目。他把这两份东西放在一起,一份是过去的批判,一份是现在的和解。时间在这两个文本之间流淌,改变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晚上,他把信给素琴看。素琴看完,眼睛红了。“这个老师……其实也不容易。”

    “是啊。”叶葆启说,“当年我只看到她严厉的一面,没想过她为什么变成那样。”

    “听说她小时候家里特别穷,读书时每天走十几里山路。她是靠拼命才考上师范的,所以觉得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对学生也特别严。”素琴说,“方法错了,但心可能是好的。”

    叶葆启没说话。他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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