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015章 冬月 雪粒与伤痕
下自己的大衣,加盖在外面。孩子的脸靠在大衣领口,眼睛透过肿胀的缝隙,茫然地看着外界。

    车上,孩子蜷在叶葆启怀里,不住地发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的战栗。叶葆启轻轻拍着他。过了许久,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

    “叔叔……我冷……”

    “就到医院了,那里暖和。”

    “叔叔……我会不会……”

    “不会的。”叶葆启尽可能让声音平稳,“医生会帮你。”

    孩子不再说话,只是用手紧紧攥住了叶葆启大衣的一角。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急诊室的灯光明亮。孩子被送去处理伤口,他疼得身体紧绷,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诊断结果陆续出来。医生拿着病历,面色沉重:“营养不良,另外,”他顿了顿,“左侧有两根肋骨是陈旧性骨折,已经愈合了,但没长正。”

    “愈合了?”曹东方低声重复。

    这意味着,骨折发生已有一段时间,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骨头自己歪斜地长合了。

    孩子被送入病房,沉沉睡去。相关同志去办理手续,叶葆启和曹东方站在走廊。窗外的雪还在下。

    曹东方点了支烟,手有些不稳。“葆启,咱们见过不少事……可这个……”

    叶葆启没说话。他脑海里全是那些伤痕的形状。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情况暂时稳定了。但需要长期治疗,心理上的恢复更不容易。”他看了看两人,“谢谢你们送他来。这样的状况……我们并非第一次见。”

    回报社的路上,雪更密了。叶葆启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感到一种疏离。他的心仿佛也被这场雪覆盖了,空旷而冷。

    他必须写。摊开稿纸,笔尖沉重。他写孩子的伤,写父亲口中的“管教”,写那根油亮的藤条,写诊断书上那些名词背后真实的痛楚。写得很慢。

    稿子交给陈秉烛主任审阅。老主任看了许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编辑部里只有日光灯管的微响。

    “葆启,”陈秉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文章发了,动静不会小。”

    “我知道。”

    “那家人,可能还有其他人,会来闹。会有压力,甚至麻烦。”陈秉烛目光锐利,“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叶葆启说,“我更怕这孩子白白受苦,怕还有别的孩子陷在这样的境地里,无人知晓。”

    陈秉烛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起红笔,在稿签上用力划了一个圈,写下二字:照发。

    文章次日见报。头版右下角,篇幅不大,却像雪地里一个醒目的印记。

    电话从清晨起便响个不停。听筒里传来各种声音:关切的询问,理性的探讨,也有不解的质疑。

    一个中年男子的来电,让叶葆启握紧了听筒。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某种说理的意味:

    “叶记者,你写是容易。你知道重组家庭有多难?管严了,说你是苛待;管松了,又说你不负责。孩子要是真学坏了,将来问题更大,谁承担?老话说‘严是爱’,总有道理。”

    叶葆启克制着情绪,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回应:

    “先生,教育有很多方法。暴力,尤其是造成伤害的暴力,是最不可取的一种。您不妨看看文章里描述的伤情。”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挂断了。

    上午十点多,前台来电,声音紧张:“叶记者,那孩子的父母来了,在门口,情绪激动。”

    叶葆启下楼。报社玻璃门外围着些人。那对夫妻被保安拦着,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男人看见叶葆启,眼睛立刻红了,往前冲又被拦住。

    “你写的什么文章!你让我们怎么见人!”男人嘶吼着,“我跟你没完!”

    “国师傅,”叶葆启站定,声音清晰,“让你们难堪的,是我的文章,还是孩子身上的伤?”

    男人的咆哮噎住了,脸涨得通红,胸膛起伏,却说不出话。

    女人在旁边哭喊起来:“我们知道不对了!我们改!你非要登报,让所有人都指责我们!孩子以后怎么办?”

    叶葆启转向她:“你们当初动手的时候,想过孩子的‘以后’吗?他才八岁。”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议论声。两人的气势渐渐萎顿。男人狠狠瞪了叶葆启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然后拽着女人,低头挤开人群,踉跄离去。

    叶葆启没有感到轻松。这里没有赢家。

    下午,他去了医院。梓宸醒着,脸上的纱布让他看起来像个静默的小雕塑。看到叶葆启,他眼里似乎微弱地亮了一下。

    “叔叔……”

    “好些了吗?”

    “嗯……”孩子小声应道,停了停,“这里……比家里好。”

    “家里不好吗?”

    “家里……总是疼。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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