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010章 署名乌龙
水波,“回家就好。”

    叶葆启摸着那柔软的毛线,忽然洞悉了某种联系。“素琴,你说我们这工作,像不像在织一件看不见的衣裳?电话线是经线,那些诉说是纬线。我们熬夜,记录,就是想把破了的窟窿补上,把断了的线头接起。可有时候,太累了,手一抖,就把图案织错了,甚至把自己的名字也织丢了。”

    素琴抬起头,灯光在她眸子里映出两盏小小的、温暖的灯火。“织错了,就拆了重织。线团还在你手里,针还在你手上,怕什么?就是别把自己也给织丢了。”

    夜深了。叶葆启躺在妻子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像听着世界上最安稳的潮汐。他闭上眼,这次,黑暗不再是虚无,而是饱含墨水的、肥沃的土壤。他也许还会犯错,名字也许还会在某个困顿的深夜走失,但总有一个地方,能让走失的魂儿认路回家。

    第二天,他在采访本崭新的一页上写下:

    “一九九三年四月十三日。夜班。海棠乱坠。笔叛逃,将‘平生’写作‘荣显’。陈主任言:心若正,谬误亦成花纹。平生、荣显未怪,反以烧烤暖我。顿悟:新闻如素琴织衣,我辈持笔如持针,于茫茫寒夜中,编织暖意。针脚难免歪斜,只要线不断,布不裂,总可拆解重来。此夜,魂归位。”

    他合上本子,那“位”字的最后一笔,写得格外沉稳有力。

    窗外,海棠依旧疯魔般地开着,泼洒着它用不完的粉白。而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穿透花瓣与夜色,执着地呼唤着记录者。

    叶葆启拿起听筒,声音平静:“你好,夜间记者站。”

    听筒里传来新的哭声、怒骂或迷茫。他准备好纸笔,也准备好那枚或许会再次颤抖、但绝不会真正丢失的针。长夜漫漫,他要继续编织下去,把那件名为“人间”的百衲衣,一针一线,织得再密实些,再暖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