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8章
    这场……谋逆,压根称不上,纯粹是一些痴心妄想脑子糊涂的王八蛋整出来的动静。

    溪娘应当没事,说不定睡得极沉。

    再看一眼李二的神情,她咽下了告退的话语。

    殿中的闲杂人等悄声而退,炭盆烧得极旺,连明洛都觉得有些窒闷,仿佛是从心底逼仄出来的,一层一层薄薄地裹上心间,渐渐扼住人的咽喉。

    “陛下,喝一碗羊奶暖暖身子吧。”深更半夜地,也不可能去煎一两个时辰的莲心薄荷汤。

    明洛主动提起暖炉上温着的铜壶,稳稳倒了大半碗。

    “嗯。”

    李二下意识地接过了。

    他好似在等着什么。

    心神并不在殿中。

    “陛下,是想听听对方惹事的缘由吗?”明洛大着胆子主动问。

    “嗯。你难道不好奇?”

    明洛嘴角扯起浅浅的弧度:“妾好奇什么,听张将军的言语,这些浑人显然毫无章法,估计不会有什么后手。”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李二慢慢品着羊奶,这是他喝惯的味儿,稍许腥气,稍许甜味,一喝下去人就暖几分。

    “天下之大,总有些想不开的人。”

    明洛细声细气着,自己也给自己倒了小半碗羊奶,一口一口喝着,近二十年的适应,也让她对羊奶的味儿习惯了。

    “你在安慰朕?”

    李二平视前方的眼神忍不住下移到了明洛身上,她披着一件长长拖地的浅绿衣衫,和满殿的金碧富贵相差甚远,乍一看有几分索然如孤鸿的气质。

    “哪里能。就事论事而已。”

    不是说李二没缺点,而是说,只要是人坐在天子这个位置上,就免不了会有情绪,会有纰漏。

    “你觉得朕御极十来年,当真没有过错?”李二用力闭了闭眼,也就是此情此景之下,他眼前走马观花似地闪过一张张面孔,有王世充部的降将,有太子齐王和他们的儿子,也有……张蕴古。

    “瑕疵只是瑕疵,瑕不掩瑜。”

    明洛仰头,温柔凝睇着李二。

    高处不胜寒。

    天子都是孤家寡人。

    也就李二是个性情中人,如今年富力强,自信张扬,没走到和晚期汉武帝一样的地步。

    李二本想开口,却闻得外头重新响起脚步,当即轻哼一声,重新挺直了腰板,横刀立马般地坐着。

    “陛下,贼子们都招了。”

    “嗯?说来。”李二眼神眯起。

    明洛也竖起耳朵。

    “为首两名卫士名崔卿、刁文懿,惮于行役,冀上惊而止,所以和其他几人夜射行宫。”

    张阿难一板一眼道,平静地毫无波澜。

    明洛却以为自己听错了文言文的意思。

    什么叫惮于行役,冀上惊而止?

    “惮于行役?”

    李二呢喃了这四个字。

    张阿难没接话,继续道:“行宫内被箭矢射伤的共计五人,另外有三位宫人趁乱盗窃,一位宫人想从宫门处浑水摸鱼地逃走。”

    夜色似巨大而轻柔的乌纱轻缓飘拂于光线暗沉的殿中,有夜风从窗缝漏了几许进来,带着极淡的花草气息。

    可能是此处有温泉的缘故,地气比他处温热一些,早春时节的花比长安早早开了,不知是玉兰还是迎春。

    “趁乱闹事的宫人按宫规处置便是。那五人以大逆论,其余处都妥当吗?”李二的眼神仿佛铅水凝滞,语气亦沉甸甸不少。

    “都妥当。好些宫室并不晓得如何个情况。小人自作主张下去,吩咐人不许掌灯,该歇的都歇了。”张阿难说着便下跪请罪。

    本身李二的意思是,既然阖宫都闹腾起来了,索性仔细排查一遍,免得混入宵小贼子继续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