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悲痛，相当悲痛。
按和司宴的描述，奚鸿纬难过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很痛心失去奚皓这个儿子。本来安排他去药厂是为了保护，没想到反而害了他，如果提前知道会有危险，哪怕奚家被全网骂穿地心，也不会把他弄出去。
是吗？
韩姝第一直觉是奚鸿纬在做戏。
她看过甚至亲身经历过太多大家族失去孩子后的反应，基本都偏平淡甚至是没有反应。
或许听到死讯那个瞬间的打击悲伤是真的，可后期无论是痛哭还是哀悼，都是利益权衡下的伪装。
连申溪这种全家都宠，地位远远高于其他申家三代的人也是说死就死了，完全不影响申相仪和和乐乐地筹备订婚……
奚家老太爷已经过世，只生了一儿一女，家产全落在奚鸿纬身上，他反其爹而行，报复性生娃。
奚皓是奚鸿纬第三个老婆的儿子，除了这个，还有一二四三个老婆，有的离了，有的直接没结，但孩子们不像云家那样分什么婚生子私生子，全都被奚家承认。
表面上看起来是实力雄厚团结一心的家族，实际上这些孩子为了争夺继承权从不安分，斗得暗潮汹涌。
奚鸿纬不缺儿子，更不缺继承人，真的会伤心欲绝吗？
韩姝托着腮，叼着吸管喝牛奶，语速不快，话语的信息量却很大：
“奚皓的尸检报告今天之内就会出来，他杀的真相会被发现，大火破坏了现场很多痕迹，弹道分析不会那么快，也未必准确。我做了些设计，不知道奚家会不会真怀疑到云昳身上去。”
和司宴说：“奚鸿纬有个儿子叫奚聿，长的温文尔雅，实则不择手段，一向宁错杀不放过，很受器重。发生这种事，奚鸿纬一定会交给他来办。”
他并不为此担心，甚至很有信心，“哪怕没有明显证据指向云昳，奚聿也会把云昳查个底朝天。”
云昳不会傻乎乎等着泼脏水，一定会趁势反击。
一来一去，本来只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追车问题，彻底小事化大，大事化成死仇。
韩姝笑眯眯，“难怪哥哥会帮我，原来是为了这个。哥哥好坏，故意将计就计，套路叠套路，哪天会不会把我卖掉了，还哄我帮你数钱？”
和司宴捏捏她的脸，“这么好的妹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哪里舍得。”
“等一下。”
一直当安静听众的燕尹沭突然出声，把和司宴的爪子从韩姝脸上拿开，并隔开兄妹俩的虚情假意。
他捋了捋，“你们的意思是，奚皓的死是你俩干的？”
和司宴：“很意外吗？”
燕尹沭看着他，“不仅杀了，还想把这事嫁祸给云昳。”
韩姝：“不是想，而是要。”
刚刚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还在和云昳你侬我侬，云昳口口声声说她是女朋友，这情侣当的真是……
刺激。
“当着我的面说出来，这么信任我吗？”他从微卷的发丝间轮流打量两人，“我很可能录了音，出了门就发给云昳。”
韩姝还是笑眯眯：“那云哥哥会成为下一个死者。”
“是吗？”燕尹沭身上那种黑蛇感又冒出来了，“打算用什么杀我？箭，枪，刀，毒？”
他嘴角微勾，像一条黑曼巴，充斥着冰冷诡异的剧毒，下一秒突然被捏住下巴，嘶嘶往外吐的蛇信子差点给咬断。
韩姝用男人凝视女人那种眼神凝视着他的脸，“与其用冰冷锋利的东西损坏燕哥哥这身华美的皮囊，不如死在我床上好些。”
燕尹沭：“……”
他扭头看向和司宴，“她现在这样，也是演的吗？”
＊
奚家。
奚聿看着奚戎扶着三太太从老爸的书房出来，略站了站，颔首行礼。
三太太，也就是奚皓妈妈保养得宜的脸因为哭太多整个浮肿起来，像个发涨的白馒头。
她本来一脸哀伤，看到奚聿，立马振作精神，不想让人看不起，目不斜视，完全不搭理对方。
三房已经没希望了，她把精神振作成钢筋也改变不了他们再也争不过其他人的事实。
奚聿完全没有把母子俩的冷淡放在心上。
他越不在意，越刺激三太太。
对方停下脚步，声音尖锐，“二少爷，阿皓刚死一天，这么等不及来老爷面前刷存在感吗？”
“三太太误会了。”奚聿面不改色，温厚且礼貌，“只是定期和爸爸汇报工作进展而已。阿皓出事，大家都很痛心，您也要保重身体。”
“是或不是，安了什么心，你自己清楚！”三太太头一扭，踩着高跟鞋走远。
奚聿笑了笑，又很快收起笑容，推开书房的门，“爸，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