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外面的天已经是漆黑的,她睡了也还不到……三个小时。
但刚才的噩梦却突然让她有些不敢闭上眼睛了。
时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了自己的……父亲。
而且她梦见的,还是他在生命最后,最痛苦的时候。
他躺在床上,甚至是在一句句地哀求着,想要让人给她一个痛快。
当时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时沅放弃治疗,让医生给他一个痛快。
但时沅始终没有这么做。
当时的她以为自己这是孝心,是在为自己父亲着想。
她甚至还每天默默地祷告,期望上天可以给她一个奇迹。
但奇迹并没有发生。
直到去世的前一刻,她父亲还无尽的痛苦。
也是到了今天,时沅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孝顺,她只是……自私而已。
因为她不想“被抛下”,所以哪怕看着父亲那痛苦的样子,她还是想要留下他。
父亲临走之前的那个眼神,也并不是对她的依依不舍,而是对她的……哀怨。
他似乎在想,既然结果都是如此,为什么不早点让他走呢?
毕竟剩下的那段时间中,他从未感受到任何生命的美好,有的,只是无尽的折磨。
多年以后,父亲的样子又重新出现在她的梦里。
却不是让她感到温暖和慰藉的梦境,而是……噩梦。
——她错了。
她远远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无私和善良。
相反,她是那样的……自私。
也是因为自私,所以她才能对自己父亲的痛苦视而不见,只固执地想要他继续陪着自己。
时沅盯着夜色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
因为今天时心岚看着她的眼神。
当听见时沅说,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和梁敬池结婚,会答应他,不过是为了摆脱霍景琛而已。
甚至梁敬池对她也不是喜欢。
两人只是某种……合作。
时心岚当时震惊而失望的眼神,时沅记得清清楚楚。
让她意外的是,时心岚并没有责骂她,只惨笑了几声后,转身离开。
可她那样子,却反而让时沅感觉到了一阵阵的不安。
此时她的噩梦,大概也是来自于时心岚的那一个眼神。
就当时沅想着这些时,旁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医院的。
……
时心岚重伤。
除了头部明显被砸的痕迹外,她的小腹和腰背也出现了无数青紫的痕迹,都是被人……猛踹后的伤痕。
虽然时沅怨过她、恨过她。
但当时沅看见她那样子时,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嗫嚅着叫了一声姑姑,当躺在病床上的人却没有应答的意思。
时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牙齿又慢慢咬紧了。
然后,她直接准备起身。
旁边的人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直接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时沅咬牙,“你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时小姐才是,您想做什么?”
刘叔对她依旧一声尊称,但毫无表情的脸庞上,却是明显的威胁。
“我要报警!”时沅咬着牙说道,“他这是谋杀!”
“您误会了。”刘叔说道,“您姑姑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这才会受伤的。”
“楼梯摔下来?她身上的伤明显就是被人打的!”
“您有证据吗?”刘叔却是冷笑,“时小姐,没有证据的事情,我建议您不要乱说,毕竟……这可是可以告您诽谤的。”
话说到后面,刘叔已经明显是在威胁她了。
时沅的牙齿不由咬得更紧了几分,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她依旧捏着手机,而刘叔就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于是又说道,“您最好也不要惊动梁家那边,虽然梁公子现在对您是有感情,但他要是真的为了您插手我们霍家的事情,想来……他的结局也不会好。”
刘叔的话,让时沅的动作顿时僵住。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越发嘶哑了,“你们霍家,现在是想要仗势欺人,是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您放心,我现在既然会在这里,就已经表明了霍家的态度,您姑姑的所有医药费,霍家都会承担,而且老爷原本是想要让您姑姑净身出户的,但因为她现在受伤了,再加上老爷念及她这些年对于霍家的奉献,还是愿意给她一点儿补偿。”
刘叔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
但其中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