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我回来了。
林仲远，你的死期，到了。
她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又坚定。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人来人往，车马不绝。
城门就在眼前，高大巍峨的城墙，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城门口，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士兵，正在挨个盘查着进城的百姓。
他们的眼神锐利，手中的**泛着寒芒。
一张张通缉的画像，就贴在城墙上，画上的少年少女，眉目如画，与此刻尘土满面的林以棠，判若两人。
林以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那些常年劳作的农妇一样，麻木而又顺从。
“站住！抬起头来！”一个兵士拦住了她。
那兵士的声音，粗暴而又不耐烦。
**的枪尖，几乎要戳到林以棠的脸上。
林以棠的心，瞬间揪紧。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怯懦又讨好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与兵士对视。
这是一个常年被欺压的底层妇人，最真实的反应。
那兵士瞥了她一眼，看到的是一张蜡黄而又粗糙的脸，和一双因为畏惧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嫌弃。
“篮子里装的什么？”
“回……回军爷，是……是些不值钱的干菜，想……想进城换几个铜板。”林以棠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细若蚊蝇。
兵士不耐烦地用枪杆拨弄了一下篮子，看到里面确实只有一些干巴巴的野菜，便挥了挥手。
“滚滚滚！赶紧进去！”
“谢……谢谢军爷！”
林以棠如蒙大赦，抱着篮子，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城门。
直到穿过长长的门洞，身后那令人窒息的盘查声被隔绝，她才敢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认出来了。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不敢停留，按照傅云堇事先的嘱咐，顺着人流，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京城的街道，依旧繁华。
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热闹的市井画卷。
可这一切，在林以棠眼中，却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她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
这里曾是她的家，可如今，她却只能像个贼一样，潜伏在阴暗的角落里。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来到了城东的破瓦窑。
这里是京城贫民的聚居地，到处都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她找到了傅云堇说的那间废弃的瓦窑，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走了进去。
瓦窑里，光线昏暗。
林修文已经到了，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林以棠进来，他总算松了口气。
“妹妹！你可算来了！吓死我了！”
“大哥，你先进来的？”
“嗯，我扛着扁担，他们看我是个卖力气的，问都没问就让我进来了。”林修文说着，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傅云堇那小子呢？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那身书生打扮，最容易被盘查了。”
话音刚落，瓦窑的门再次被推开。
扮作落魄书生的傅云堇，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你怎么样？没被发现吧？”林修文连忙迎了上去。
傅云堇摇了摇头，走到一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喝了一口。
“我没事。”他喘了口气，才缓缓说道，“不过，城门口的盘查，比我们想象的要严。林仲远应该是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修文问道。
“等。”傅云堇吐出一个字。
“等？等什么？”
“等天黑。”傅云堇的目光，看向瓦窑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也等一个消息。”
夜色，很快便笼罩了整个京城。
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华灯初上，而城东的这片贫民窟，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瓦窑里，三人就着干硬的饼子，喝着凉水，谁也没有说话。
压抑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如同猫头鹰叫一般的“咕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