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斗米
    言婉薇的离去,更让郗萌与萧复深感世事无常,更加珍惜彼此相伴的时光。

    某晚,一番云雨初歇,郗萌望着床顶绣着的繁复龙纹,有些出神。

    “怎么了?”萧复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侧身将她揽入怀中。

    “没什么,”郗萌往他怀里靠了靠,“就是有点想念在定城的日子了。无忧无虑,每天就想着去哪儿吃,去哪儿玩。现在,总觉得自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其实,从定城王府、到栖霞别院,再到这金麟皇城,我都是被你养着,有点不好意思了……”

    萧复听出她故作轻松背后的落寞,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是我疏忽了。其实,也不算我养你,你也带给我许多快乐与启发,咱们二人相辅相成。待朝政再安稳些,我陪你回定城看看,可好?”

    郗萌连忙摇头,恢复了懂事的模样,“不用,我就是偶尔感慨一下,你不必当真。你现在励精图治、日理万机,别再为我这点小事分心了。再说,我如今每天什么事儿都没有,绫罗绸缎穿着,珍馐美味吃着,千呼万应的伺候着,万事不操心,纯属闲得瞎想。有的百姓还吃不饱穿不暖,你得专心政事,不辜负支持你的臣民,才是正理。”

    见她如此深明大义,萧复心中爱意更浓,手臂微微收拢,将她抱得更紧,“为你,不算分心,你的事也都不是小事。治理国家,关键在于知人善任,法度严明,而非皇帝事事躬亲、亲力亲为。若那样,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将合适的人才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使他们各司其职,各尽其能,方能达到吏治清明、政通人和的境界。届时,我便能‘垂拱而治’,余出更多时间来多陪陪你。”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歉意,“只是如今国家初定,百废待兴,许多事还没理顺,需要我亲自掌舵,只能先委屈你,在这宫墙之内多待些时日。”

    “我明白。”郗萌仰头,在他下颌轻轻印下一吻,“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有你的责任,我理解,也支持。只要咱们的心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家。”

    “嗯。”萧复低应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但我会记住你的嘱咐,坚持‘利民为本’。也会为你创造一个能让你自由舒心、不再感到是牢笼的‘家’。”

    ……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萧复没有忘记对郗萌的承诺,待朝局稳定,他将朝政安排妥当,便筹备与她微服出巡的事宜,一来可以体察民情,二来顺便回一趟承载着他们太多回忆的定城。

    二人表面轻车简从,不引人注目,但徐决派出不少暗卫沿途乔装保护,确保万无一失。

    “能深入群众,看看真实的人间烟火,挺好。”马车里,郗萌倚着窗,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眼中带着期待。

    一路行来,天下初定的痕迹依旧可见——残破的城墙,荒芜的田埂,无不诉说着不久前战火的酷烈。但更多的是重焕生机的希望,他们看到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百姓,他们脸上少了以往的麻木与惶惑,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许多地方都在丈量土地,兴建屋舍,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萧复看着这一切,唇角不时流露出些许欣慰。

    然而,当车驾行至原齐梁交界处一个名为“壁坡村”的地方时,气氛却有些不同。

    村口有一座村屋,房顶下贴着用一张红纸,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斗米观”三个字。虽然看上去不伦不类,但里面香火颇盛,远远望去轻烟缭绕,往来村民都带着一股十分虔诚的神色,看来非常信奉。

    萧复见状微微蹙眉,对此嗤之以鼻,与郗萌低声道,“此非朝廷认可的正统道观,类属淫|祀,愚弄乡民罢了。”他对于这种不受控制的宗教力量,本能地保持着帝王的警惕。

    郗萌却有不同的看法,轻声道:“宗教嘛,确实会控制人心,有时候甚至会加重百姓的愚昧。但我也理解,对于那些生活艰难的百姓来说,有个精神寄托,有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总比完全陷入绝望要好?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萧复未置可否,决定深入村中看看。

    他们扮作游山玩水的过路旅人,以买村里特产为由,与田间歇息的村民攀谈起来。

    闲聊了几句,便说起了斗米观,村民们无不交口称赞那位斗米教教主苍真道长。

    “苍真道长可真是位大善人!”一位老农地由衷赞道,“早年大旱,到处都饿死人,苍真道长本是富贵人家出身,却主动开仓放粮、搭棚施粥,救了我们全村人性命。他创这斗米教,俺们不管它教啥,俺们就信他这个人!”

    另一村民补充道:“道长有空还下山教村里的娃们认字哩!前些年打仗,乱得很,也是他带着我们全村人躲进了深山里,东躲西藏的,避开了兵祸。我们这刚搬回村里重新安家,也才几个月光景。”

    郗萌听完,心下了然,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游击战”思想么?只是苍真道长出于自保,而非裹挟百姓去攻伐。这苍真道长确实古道热肠,侠义疏财广得民心,不禁令人想见上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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