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郗萌,他不由得眼睛一亮,朗声笑道,“末将,参见公主。”
郗萌看着他被战火淬炼得更加坚毅的面庞,微笑回道,“林寨主,不对,应该叫林将军了,别来无恙啊。还叫我什么‘公主’,指不定哪天就成亡国遗少了。”她注意到林澄霁打量自己的目光,从容笑道,“是不是黑了点,也壮了点?天天干活,风吹日晒的,呵呵。”
林澄霁点点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感慨。他在军中没少见到萧复那副苦大仇深、借军务麻痹自己的模样。如今见郗萌,虽表面看起来神采飞扬,但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不似初遇时那般眼神清亮,笑容毫无阴霾。这两人,一个冷硬,一个强撑,明明彼此牵念,却偏偏弄到这步田地。二人对他恩重如山,他实在不忍见他们如此。
心思转动间,林澄霁半真半假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逗她,“既然你跟圣上闹掰了,在这儿也是郁郁寡欢,不如跟我走吧?我如今好歹也是个将军,保你衣食无忧。”
郗萌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斜睨了他一眼,“你不嫌弃我二婚啊?”
林澄霁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道,“是你就好,管他几婚!”
“别”,郗萌收敛了笑容,摇头道,“林将军,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值得更好的姑娘,真心真意、从头到尾地待你。别在我这棵歪脖树上吊死了,犯不上。”
林澄霁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知道她并非虚言推诿,便换了种方式激她,“怎么?您是舍不得这荣华富贵,还有即将到手的皇后尊位?”
郗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这不废话吗?我啥本事没有,离了这棵大树,出去就得饿死。我就这么有吃有住的待着,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折腾了。皇后什么的,我可不去觊觎,那是没事找麻烦。”她顿了顿,望向远方的天际,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所谓‘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从二夫’……我倒也不是那等愚忠愚贞的人,就是觉得,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以后我和他,大抵是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见了。”
听她将话说到这份上,林澄霁知她是心意已决。他收起玩笑之色,坦然道,“我明白了,刚才玩笑而已,您别当真。”
“我知道。”郗萌莞尔一笑,他明白林澄霁在关心她和萧复的事,“对了,什么事劳你这位国公爷亲自前来啊?”
随即林澄霁道明来意,“我此次前来,是奉圣上之命,接您和言小姐前往金麟城。南边的战事已定,圣上不忍您们在此受苦。”
“唉,这自给自足的日子挺好,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绝对称不上什么受苦。”郗萌其实猜到自己不会永远留在栖霞别院,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等小事怎么还让你来了?派人送个信儿不就行了。”
“咱们好歹是旧相识,说话方便些。而且,我想圣上也是怕您不去吧……”林澄霁想她刚才的态度,略带忐忑道,“您要去金麟城吗?”
郗萌没有立即回答,起身走到敞开的房门处,无声环顾这个生活了一年多的院落。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了她劳动的汗水,也见证了她的心碎与成长,她确实不想离开这里。这里远离外界的喧嚣,而京城,她想想就头大……但她也清楚,自己如今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去哪儿,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她想她这只金丝雀又要关笼子了,而且也不想让林澄霁为难。
郗萌想通后,转头平静道,“我去,不过换个地儿待着呗。只是婉薇没在这儿,待会儿我随你去找她,看看她的意思。”
林澄霁微微颔首,心中一颗大石放下,总算完成了萧复交给的任务,感觉比上阵杀敌还累心。
随后,二人去找言婉薇,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郗萌与言婉薇收拾了两日,随车驾前往金麟城……
从栖霞山出来,这一路无人再将她们迷晕。马车缓缓而行,窗外的景色从人迹罕至的深山,逐渐变为饱经战火摧残、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旷野村镇。一进一出,一年已过,山中岁月仿佛只是一场悠长而沉重的梦,梦醒时分,外面早已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马车粼粼,经过一个多月的颠簸,郗萌她们的车驾终于驶入了金麟城。
郗萌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见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招幌迎风。虽依稀可见战火留下的些许痕迹,但往来行人面色从容,叫卖声此起彼伏,市井间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看来萧复治国确实有两把刷子,比他以前装纨绔打理生意的本事还厉害。”她心下暗忖。这金麟城的繁华,确实远超她的预期,比定城更显帝都气象。
与林澄霁在宫门外告别后,郗萌与言婉薇随着引路的内侍,步入了巍峨的宫墙。
红墙高耸,黄瓦覆顶,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行走在漫长的宫道上,两侧是整齐肃穆的殿宇楼阁,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