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剑影流动,有个小人拿着把剑正在挥舞,从早到晚,那小人从不停歇。
那大概是小时候的夜归雪。
这面留影壁留下的是夜归雪从前旧事。
沈戾边看边往右移了几步。
那里还是墙壁,不过不是留影壁,而是挂着一幅画。
画上面的夜归雪长高也长大了,手里长剑也不是剑修刚开始练剑时统一的新手剑。
看起来应该是夜归雪现在手里拿着的玄光剑。
约莫是少年模样的夜归雪眼神明亮,手拿玄光剑认真向着面前的人行礼,在她的后方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天地。
沈戾从沈长笙那里听到些人族大宗弟子的事,知道他们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后都要离宗历练。
这幅画上画的应该是夜归雪即将第一次历练前的场景。
再然后呢?
沈戾没来由地心口一滞。
她是知道后来的事的。
不光她知道,修行界大部分修士都知道。
少年成名,遇上魔族,和那魔族相爱,被背叛,被利用,被捅刀子……
再再然后——
她回头看去,夜归雪盘膝坐在那蒲团上,玄光剑横放在膝上,她坐得很直,长发垂落,随风飘起。
她用一百年时间追杀魔族,杀到声名远扬,成了世人口中的玄光仙尊,在正道修士里居首。
风光无限。
沈戾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夜归雪睁开眼睛时正对上她的目光,难过?还是悲悯?
她在心里嗤笑着,目光移开,看到了沈戾再右边隔了一段距离的墙壁。
那是一面原本空白的墙壁。
此时也还是空白的,只不过多出来一道剑痕,剑意刻骨,深入墙体,几乎将整面墙都劈断。
沈戾顺着夜归雪的目光也看到那面刻着剑痕的墙壁。
感受到上面的剑意,她心口居然会隐隐作痛。
似乎是伤口又崩裂了?沈戾皱眉。
“仙尊,清霄峰峰主不在,说是出去办事了,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刚才离开的那侍从站在殿门外对夜归雪说道。
夜归雪对她点点头后,她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清霄峰峰主?是音修吗?”沈戾凑过去问夜归雪。
夜归雪点头,声音淡淡,“是。我原本是想请峰主过来检查一下,看看那青衣人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方便后续追查。”
其实不是。
荒山布局原本是她要杀了沈戾。
但现在沈戾没死还活着,采完逢春花后不知会有什么安排。
沈戾现在是魔族魔尊,想杀她不容易,想见她似乎也有点难。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沈戾。
在她想好之前,沈戾不能离开。
“那她不在四方宗内,换一个在宗内的修士来就好了。”沈戾不以为意。
总不能四方宗这么大一个宗门就清霄峰峰主一个音修吧?
“其他音修,不管是清霄峰几位副峰主还是长老,都查不出痕迹的。”
夜归雪面无表情道:“不用灵力加持就能吹奏出影响心魂的箫声,甚至还能编织幻象,那人在音道上的境界未必在清霄峰峰主之下。”
而清霄峰峰主在当世音修里能够排到前五。
而且那青衣人还会剑法,她过了几招,能感觉那人剑法还不差。
符、音、剑。
从揽月楼到荒山内部。
如此锲而不舍,那人似乎很厌恶沈戾。
她看向沈戾,眸光微深,“这么处心积虑想杀你,你得罪什么人了?”
除了她,沈戾还利用过谁?
“我怎么会得罪人?”沈戾不服,“我自小在魔族北边修行,跟随师尊离开后到魔族王宫,再然后就一直没离开了。这次也是因为长笙的事才到揽月楼见你。除此之外,我在人族谁都不认识,怎么会得罪人?还是这么厉害的人?”
魔族北边修行,王宫,揽月楼。
这是沈戾所说的她的全部过往。
简单到一目了然。
如果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她确实把跟自己有关的事全忘了。
不仅仅是不离洞。
还有古玩店、危险关头数次同生共死、心意相通……
从开始到结束,那段记忆像是不存在的。
把“夜归雪”三个字抹去后,沈戾的人生还是正常进行、不被影响。
但为什么呢?
是那一剑的后遗症,还是王族殿下高高在上,认为利用一个小小的人族弟子这件事不值一提?因为利用不成功被反杀,引为耻辱不愿意记住?
夜归雪对上沈戾满是不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