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铮毕竟伤在肋骨,臂膀用力,每动一下都如利刃剜心,强忍着下到崖底后,疼得冷汗淋漓,用手掌撑住旁边的岩壁缓了好半晌,才勉强直起身。
“世子!”青鸾急步迎了上来,见只有他一人下来,心里头那点希望顿时被冷水浇灭,还没开口问话,后面又有一人喊道:“秦世子!”
闻礼快步朝他走来,目光迅速扫过他们寥寥数人,关切道:“秦世子,怎么就你一人?公主呢?”
他们二人曾在练武场打过几次照面,虽从未正式交手比试一番,但闻礼见过他的身手,一招一式凌厉干脆,箭术更是精准狠绝,是以心中对他素来敬佩,匆匆料理好兄长交代的事后,便立马赶过来这边探探情况。
秦铮的脸色苍白如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京畿卫士兵,微微喘息道:“崖上遇袭,混乱中失了公主的踪迹。我看这峭壁下草木繁茂,附近该有村落农户,公主兴许是失足坠下时被人救走了,闻大人不妨前去附近村落找一找。”
青鸾心底沉了又沉。
曹影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脑筋一转很快明白了此话的目的。
公主暂时不想让人找到她,但一直待在那么高的山洞里也不是办法,世子这是要支开京畿卫,好将公主转移至其他地方。
还得我们家世子啊!聪明,妥帖!
闻礼一听这话,恍然大悟:“难怪了,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竟是忘了这一层!若是被农户救走,搜查起来还算有迹可循。”他顿了一顿,又道,“放心,我亲自带人去搜寻。”
秦铮微微颔首道:“有劳。”
京畿卫由闻礼指挥,分成四队各自散去,很快崖底就只剩公主府的护卫和秦铮的手下。
青鸾一开始关心则乱,以为秦铮真的没救下李嫣,霎时面无血色,待听他语气从容地指点京畿卫去附近查看,看不大出焦灼之意,当下便回过神来,问道:“世子,殿下在哪?”
秦铮抬头看了一眼绳梯顶端,只道:“殿下没事,眼下宫中情况不明,她的行踪暂不能泄露。”
青鸾闻言终于松了一大口气:“属下明白。”
*
朝中一大早便祸事迭起,先是太子和公主双双遇刺,太子重伤,公主失踪,这惊天变故尚未理出个头绪,又有四名朝廷官员于府中一夜暴毙,死状蹊跷,眼下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桩桩件件接踵而至,让人不得不疑心,这背后是有人要搅动风雨,危害皇城。
李显演了出苦肉计,在京畿卫赶到前,用匕首狠狠往自己左臂上扎了一刀,并只用绢布草草在伤口上裹了几圈,任由血渍浸透绢布,而后坚持要先面圣再让太医治伤。
太极殿内,李显跪在地上,低眉垂首,衣袍带血,的确像是遭了大难死里逃生的模样。
闻奚、顺天府尹冯韬、以谢平之为首的几个六部老臣规规矩矩站着,目不斜视,李牧坐于主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太子,一言不发。
都是历经深宫波云诡谲的狐狸,更遑论知子莫若父,李牧焉能看不出李显这副姿态几分真假?沉默半晌,他问道:“好端端的,为何深夜出城?”
李显答道:“回父皇,儿臣接到密报,有人欲对皇姐不利,儿臣担忧皇姐的安危,这才想着带人前去驰援,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是一波凶悍歹徒,有备而来,不但重创东宫卫队,还逼得皇姐坠崖遇险……”他喉头哽咽,重重叩首道,“儿臣无能,没能保护皇姐,请父皇治罪!”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李牧面色漠然道:“那你说说,是何人要对公主不利?”
李显道:“儿臣不知。”
李牧双眸微眯,目光转而落在闻奚身上,问道:“可查出了什么?”
闻奚看了李显一眼,答道:“回陛下,现场除了公主府护卫和东宫卫队的尸身,的确还有一波身份不明之人,但据公主的贴身婢女所说……”他顿了一顿,抬眸瞧了一眼李牧的脸色,才接着道,“朝他们射箭的是东宫卫队。”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几个大臣皆是大吃一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李显面色微变,立马道:“父皇明鉴,儿臣怎可能对公主府的人动手?定是当时天色黑暗,那些歹徒又有意搅乱局面,才致使东宫卫队误伤了公主府的护卫,父皇若不信,儿臣愿与那名婢女当面对质!”
李牧半信半疑。
在场的人谁也没真正经历昨夜之事,自是不好开口。
闻奚虽亲自勘察过现场,也知晓太子此言漏洞百出,他若再描述些细节,便可叫太子自相矛盾,可他又担心一旦出言辩驳,难免显得太显刻意针对,最后连累的便是尚在后宫的胞妹了,几番思虑,他终是缄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