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躲着他
    裴衍因伤告假,在公主府养了数日,伤处敷了上好的活血散,又有青竹和府上的人尽心侍奉,很快便能下地自如行走,此刻正立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青竹回了一趟家中,再过来时便说起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大人,我方才路过顺天府前,你猜怎么着,一群人堵在府衙门前,哭天抢地的,个个都是借了郭氏的印子钱,利滚利还不上了,眼下手里都攥着状纸,说要让官府主持公道。”青竹“啧”了一声,摇头道,“我看为首的那个老妇人怀里还抱着牌位,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背了一身债,也是可怜……”

    裴衍无言听着,几乎立马就猜到了此事背后是何人在操纵。放眼朝堂,能知晓郭氏诸多阴私,又有胆掀出来搅动风云的,除了李嫣还能有谁?

    青竹说着不时往外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奇了怪了,这几日怎么都没不见公主来藏月轩啊?弘文馆的课业有这么忙吗?”

    裴衍闻言笔尖一顿,抬首望了眼窗外。

    庭中秋意初泛,槐叶微黄,晨风轻轻柔柔拂过,带下三两片打着旋儿的叶子,飘飘悠悠。

    李嫣此刻在做什么呢?

    自从那日秦铮来过,她便没再踏足藏月轩,身处同一个府邸,她再忙也不可能一次都不来看他。

    除非,李嫣在躲着他?

    “大人?”青竹又叫了一声。

    裴衍收回目光,重新蘸墨写字,缓缓道:“方才来时可碰见苏姑娘?”

    “苏姑娘?”青竹稍一回想,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进了屋:“是谁大清早的就念叨本姑娘?”

    人随声至,青竹转头便见苏晓笑眼弯弯,踏着轻快的步子进了门,身着紫灰色弘文馆教习服,广袖飘飘,别有一番清雅风姿。

    青竹挠了挠脖子,问道:“苏姑娘,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去弘文馆?”

    苏晓“嗐”了一声,径直掠过他,走向书案:“我这不是想起还有几篇文章没拿吗?”说完她站在书案边上,笑着问道,“裴大人,前日拿给你的那几篇看完了吗?”

    “快好了,还差几字。”

    裴衍手里批阅的正是那几名伴读写的文章。

    至于这些文章因何到了他手里,还得从弘文馆对女子的偏见和教学弊端说起。

    弘文馆旨在培养通经史、明时务、擅文章的治国理政之才。故而课业包含经学正义、史学通鉴、时务策论、数算经济和艺能辅修,以旬为周期,轮换课程。

    不过这都是为男子开设的。

    自打知道公主要入弘文馆进学,负责编订日程的校书郎特意请示直学士额外拟了一份课业安排表。薄薄的一页纸,上面写着一旬的日程安排:

    辰正,《五经》论讲。

    巳初,诗词鉴赏。

    午正,宫礼仪范及午膳及休憩。

    申初,练字。

    苏晓刚拿到日程表的时候,白眼差点没翻上天去,心道这群老古板还真拿她们当软柿子捏呢?也不看看李嫣是什么人?

    开学第一堂课讲的是《春秋》。

    老博士在竹帘外抑扬顿挫地讲“郑伯克段于鄢”,李嫣和一众伴读在帘内安静地听着,苏晓陪同在侧,一个时辰下来倒也算得上相安无事。到了第二堂课,一个穿着极为考究的青衫文士走了进来,手中并无诗卷,只提着一柄素面折扇,开口便先题了三首诗,听得李嫣把笔一摔,讥讽道:“本宫还以为国库的银子都哪去了,原是有人占着传道授业的禄位,成日里只知奇树芳草,春愁秋怨的,看来得找机会让父皇将弘文馆好好清理一番。”

    此言一出,吓得那名文士扑通一声跪下,连声求道:“公主恕罪!其实臣除了作诗,对史学也颇有心得。”

    李嫣嗤道:“不早说!”

    从那以后,每日第二堂课便换成了史传诵习。

    至于宫礼仪范嘛,李嫣说基本的礼仪还是要学的,便让苏晓带着伴读们去听学,自己连面都没露。

    最枯燥无聊的当属练字,除去郭、沈两家的小姐,能被选做公主伴读的哪个不是经年累月算账写字的?自然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此等无用之事上,于是李嫣让人找来了近五年殿试二甲前列的策论抄本,先读后抄,反复研习,实在不懂的记下来,整理成文,交给苏晓。学生既有惑,定然是要找人为之解惑。可苏晓哪里会解?李嫣又说不能让旁人知晓这些伴读真正学的内容是什么,故而在公主府养伤的裴衍,昔日的殿试魁首,便成了苏晓眼里的天降紫薇星!安全又可靠的救命稻草!

    裴衍写完剩下几字,搁了笔,将几张纸页拢合递给苏晓时,问道:“殿下去弘文馆了吗?”

    “今日没去。”

    苏晓说着,双手极为虔诚地接过他递来的纸。伴读们这次抄的是策论题目是“漕运折耗过重何解?”,涉及河运与海运的利弊,难点颇多,是以读起来还是需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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