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晋平公主玉体违和,需另择宜居之所静心调养为由,特赐下公主府邸,恩准其出宫别居,一应用度皆按嫡长公主仪制。
自大玄开国以来,按照惯例,公主唯有大婚后方可开府别居,此等殊恩,实为破格逾制之首例,京中不少人皆暗自揣测,晋平公主与裴少卿的婚事应是提上了日程,于是一连数日,裴宅门口连着整条梧桐巷都热闹得很,往来的高门子弟无不想同裴衍这位准驸马攀上点交情。
可是送上的拜帖由府中侍从接过后便如石沉大海,人是一点影子都没见着,听说裴衍公务缠身,在大理寺从早待到晚,成日把自己掩埋在卷宗和案子里,数日不曾归府。
有聪明人看破一切,点评道,一定是婚事在即,太紧张了!
又过了两日,宫里下了一道圣旨,说是钦天监为晋平公主和裴衍合婚,算出两人八字相冲,姻缘不和,故婚事就此作罢。
据说宣旨的人到了裴宅后,等了好半天,才见裴衍从大理寺回来,一如既往的冷肃神情,静静听完旨意后,波澜不显叩拜道:“臣领旨。”
围观的众人一听是退婚的圣旨,唏嘘一片,各自散去,热热闹闹的巷子顿时冷清了下来。裴衍接过圣旨,交代青竹好生收起来,自己好似没事人般,照常进了屋一番沐浴更衣,用了膳后,又回大理寺上衙去了。
青竹整个人仿若身处梦中,怔怔捧着圣旨,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欲哭无泪,想起上次劝裴衍买宅子的事,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大喊道:“我这该死的乌鸦嘴!”
退婚的圣旨一出,公主府门庭若市。
尚未出嫁便能独居公主府,京中再没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陛下对晋平公主的疼爱非比寻常,原本借着探病送礼的名头,想见公主一面的王公贵女就有不少,这下准驸马的位置空了出来,每日上门递拜帖的宾客更是络绎不绝,将公主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管事女史得了公主的命令,亲自开门迎客,却只收了部分勋贵之家和官阶三品以上官眷的拜帖,余下的尽数退了回去。自此,公主府的门槛界限分明,可不是谁人的拜帖都递得进去的。
这日,天气晴好,李嫣于府中设宴,请了一众贵族女眷看戏。
宴席设在北苑,此处一景一物皆仿自江南园林,曲水流觞,亭台错落,气派又别有一番雅致。戏台就搭在水榭之上,隔着盈盈一池碧水,岸边身着华服的女眷三五成群,坐在锦墩绣椅上,目光追随着台上的悲欢,时而低语品评,时而笑语碎碎,但都不敢太过放肆。
她们身后的高处有一座拾级而上的敞轩,李嫣闲闲倚坐在一张宽大的罗汉榻上,唇线微扬,垂眸静观着台下的风景,一身御贡的织金纱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般的流彩,矜贵又耀眼。
白露站在她身旁,轻摇团扇:“殿下几番设宴,京中的世家女眷该来的都来了,却唯独不见沈家那位小姐,按理说,她既然代为掌管府中事务,这些人情往来也该熟络些才是吧?公主不给她发邀帖,她竟也没半点表示。”
李嫣侧目端起茶盏,长睫在眼下透出一片阴翳,悠悠问道:“可打听出她的身世?”
白露道:“听说是镇国公十年前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取名沈姝,至于其他的无夜阁尚在追查。”
台下忽然一阵低声喝彩,李嫣淡淡垂眸扫了一眼,吩咐道:“让他们行事小心点,莫要打草惊蛇。”
“是。”白露忽又想起一事,手中动作顿了顿,看向李嫣,“殿下,朝中有消息道裴大人近来在查一桩弘文馆的命案,似乎在朝会上和世家大臣有了冲突,太子殿下竟当众为裴大人说话,您说,太子殿下该不会想拉拢裴大人吧?”
李嫣听完没太大反应,只问:“什么命案?”
白露道:“死的人叫甄茂,是弘文馆今年破格选拔上来的寒门学子,据说前几日在诗会上同别人发生了口角,当夜便遭人报复,坠了湖,尸体直到次日才被人发现。”
国子监下设有弘文馆,专为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授学,自三年前,父皇欲提拔寒门,下令增设生员名额,由地方州府擢选才华出众者送入弘文馆,以年底考校成绩来评定优劣,前三甲可免参加科举,直接担任弘文馆学士,成为天子近臣,只是这些名额长期被世家子弟占据,寒门学子即便得以入弘文馆,也难有出头之日,此次命案,恐怕不简单。
李嫣若有所思,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你这奴才怎么毛手毛脚的?”说话的人是孟湘,此前公主府几次设雅集她都称病没来,明眼人皆知她与文嘉公主自小交好,托故不来应是存了站队的心思,不愿踏足公主府。
可眼见京城中数得上名的世家贵女都接了公主府的邀帖,三两结伴时常进出公主府,自己一个国公之女却被排除在外,心里难免焦虑起来,虽然拉不下脸来背弃文嘉公主,落个见风使舵的名声,又不愿就此被京中贵女们排挤,纠结之下还是没忍住巴巴地往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