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内仍是一片忙碌景象。
裴衍罕见地早早收拾好案牍,率先出了衙署大门。
“裴少卿,留步!”
是王守言的声音。
裴衍脚步停了一停,回身看去。
王守言招了招手示意他等等,很快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迈过大门,脸上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
他道:“裴少卿今日难得下衙这么早,可是有事?”
裴衍淡淡答了声:“是。”
“难怪。”王守言眸光微微一闪,笑了一声,“莫不是与人有约?”
他印象中的裴衍,既无亲族好友可往来,又不热衷于官场上的人情交际,为人刻板,行事亦刻板,成日独来独往,只知与冤假错案打交道,为了私事提早下衙,还是头一遭。
可他能有什么私事?
京中唯一与他有点关联的,便是如今刚回京的晋平公主,不过今日宫里设宴,她应是一时半会出不了宫的。
那还有谁?
王守言心下一琢磨,不由得想起那位从汝宁调过来的新任的刑部尚书,谢平之。
他记得裴衍亦是汝宁人,初至大理寺办案时,两人似乎还有书信往来,彼时他只知谢平之出身京城世家,由陛下特派至州府任提点刑狱司,细问之下,方知裴衍从前家境困苦,谢平之见他为人沉敏,又有向学之心,便破例给他安排了整理旧年卷宗,誊抄归档的差事,以工换酬,助他得以考取功名,算是有知遇之恩。
如今算算日子,谢平之抵达京城应是这两日了,按此交情,裴衍极有可能是去赴这位谢尚书的约。
只见裴衍抬眸看了他一眼,神情间不见热络,只平淡道:“是。”
王守言心道看来八九不离十了,遂假装不经意提道:“哎呀,这贪墨案一查下来,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啊,近来找本官叙旧、喝茶的同僚,比去年一整年都多,话里话外无非是想从本官这里探探底,本官从前心道裴少卿作为官场同僚,寡言少语,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过于沉闷,如今看来却是早有先见之明,心境远胜常人,无怪乎当初谢大人会慧眼识才,果真是令人钦羡啊。”
裴衍道:“下官本是愚钝之人,得蒙谢大人不弃,苦心栽培才有今日,王大人言重。”
王守言连忙摆手:“裴少卿过谦了,当初殿试一纸策论见解独到,字字珠玑,得陛下钦点为魁首,本官还觉得裴少卿待在大理寺屈才了呢!如今谢大人回京赴任,朝中有他提携,裴少卿的前程怕是很快就要越过本官去了,若有机会得见谢大人,裴少卿可要记得为本官引荐引荐。”
他想着,刑部尚书终归是比他这大理寺卿高一阶的,将来无论是公务往来或仕途晋升,都少不了要过刑部尚书这一关,提前攀上点交情总是没错的。
裴衍既得谢平之看重,由他引荐,意义肯定不同。况且自己好歹是裴衍的直属上峰,即便他不愿应允,也不会直接拒绝吧。
总是有点机会的。
可没想到,裴衍真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听了他一番话后,只平平道:“大人日后得见谢大人的机会比下官多,又何须下官引荐?若无他事,下官先行一步。”
王守言脸上的笑顿时一僵,暗道这小子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
见裴衍抬脚要走,他索性直接道:“裴少卿这是与人约在何处啊?可否方便同行?”
裴衍愣了一愣,转眸看向他:“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