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礼物
    腊尽春回,御花园的残雪尚未化尽,养心殿的暖炉却已撤了兽炭。

    皇帝批完最后一折,抬眼见窗外日色正好,忽然想起延禧宫那位“如今最金贵的人”。

    “李玉。”

    “奴才在。”

    “把方才番邦进的那只‘鎏金缠枝莲多子奁’带上,再去库房挑一件‘软玉麒麟送子佩’——别惊动内务府,朕自己走一趟。”

    李玉一愣:自打明珠格格有喜,皇帝虽屡屡赏东西,却从不曾亲自踏过后宫半步。今儿日头竟是从西边出来了?

    皇帝似看穿他心思,笑骂:“朕去瞧自己的外孙,天经地义。再磨蹭,仔细你的皮。”

    ……

    延禧宫门口,小太监远远瞧见御前杏黄伞,慌得连滚带爬进去通传。

    皇帝却摆手:“免了,朕随意走走。”

    此时明珠正倚在暖阁榻上,与尔康低声商量给孩子起的小名。

    帘外忽传一声“皇上驾到——”,二人俱是一惊,忙不迭起身。

    皇帝一步跨入,虚扶一把:“都免礼。朕来瞧瞧朕的小外孙女——或是小外孙。”

    一句“朕的”,把满屋子人定在原地。

    皇帝环顾四周,见案上早已堆满亲王、公主们送来的礼,不由失笑:“倒显得朕来迟了。”

    李玉已捧盘而入。

    先开那只“鎏金缠枝莲多子奁”——不过一尺见方,却层层相套,竟有九重。

    第一重,赤金摇铃,錾的是“麒麟送子”;

    第二重,羊脂玉璧,壁心镂空,竟能注水,温热不凉,专为孩儿含乳;

    第三重,碧玺雕“瓜瓞绵绵”,一藤三十三瓜,寓意“三十三天护胎”;

    ……

    直至第九重,最中央静静躺着一只拇指大的“金翼福燕”,薄如蝉翼,却能随风振翅,发出极轻的“呢喃”声。

    皇帝伸手取出,递到明珠掌心:“朕幼时,皇考曾以‘福燕’赐朕,如今朕将它赐给这未出世的孩子——愿他(她)一生福寿康宁,飞入寻常百姓家,也飞得回这紫禁城。”

    明珠捧过,指尖微颤,泪已盈眶。

    皇帝又道:“还有一件,是令妃托朕带来的。”

    李玉会意,捧出一只紫檀小匣。

    匣开,竟是一袭“百宝云锦襁褓”——底料仅一尺二寸,却用七种金线、十二色孔雀羽、南海鲛丝,织出“海水江崖”暗纹;四角各缀一枚“夜明鲛珠”,白日里不甚起眼,夜里却莹莹生辉,可辨儿息。

    “令妃说,夜里乳娘瞌睡重,若珠暗,便是孩子被面蒙了口鼻,可及时警醒。”皇帝声音低下去,“她亲手缝的,针脚密得连朕都瞧不出线头。”

    明珠再忍不住,泪珠滚落,欲跪又被皇帝虚扶:“别哭,省得伤了胎气。”

    尔康代妻谢恩,皇帝却看他一眼,缓缓道:“朕的外孙,将来若学文,朕亲自开蒙;若习武,朕让他随鄂尔泰练布库。可若再随他阿玛去边疆,朕先打断你的腿。”

    话虽狠,尾音却带着笑。尔康背脊一凛,忙单膝跪地:“臣遵旨。”

    皇帝又转向明珠,语气忽然柔软得像檐下残雪:

    “云梦,你额娘——”

    他顿了顿,终究只吐出一句,“她若还在,必日日守在延禧宫门口,替你数着胎动。”

    明珠泪如雨下,却强撑着笑:“儿臣……替孩子记下了。”

    皇帝叹息,抬手替她拭泪,像拭去多年前另一人的泪:“好好养着。朕已下旨,延禧宫小厨房可二十四时燃灶,御药房一日三问脉。朕盼着他(她)叫朕一声‘外祖父’。”

    说罢,他转身欲去,到帘下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令妃还让朕捎句话——”

    “她说,若生个小阿哥,她亲手绣‘苍鹰展翼’的小袍;若生个小格格,她便绣‘海棠春睡’的褶裙。总之,绝不偏心。”

    皇帝走后,暖阁里久久无声。

    明珠抚着那只在掌心轻轻振翅的“金翼福燕”,忽而破涕为笑:

    “孩子,你听听——”

    “外祖父、舅舅、姨母,都把福气攒给你了。”

    尔康揽她入怀,掌心覆在她腹上,轻声接口:

    “咱们要做的,便是让他(她)带着这满满一世界的爱,平安落地。”

    窗外,一缕冬阳穿过雕花窗棂,正落在“多子奁”的第九重——

    金翼福燕展翅欲飞,映得满室流光,如初春第一声莺啼。

    然而,皇后听闻此事后,心中的不满愈发浓烈。她觉得令妃此举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慈爱,而当年小燕子生产时令妃的冷漠与如今对云梦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

    皇后暗中吩咐心腹宫女去延禧宫附近打探消息,想看看令妃是否还有其他动作。这心腹宫女在延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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