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报价,总是在一个极其狭窄的区间内,彼此之间的差距,甚至不到万分之一个基点。
它们从不进行激进的竞争性报价。
它们的挂单和撤单,在时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协同性,仿佛背后由同一个交易员在操作。
这种行为,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市场里,都是不可能发生的。银行之间是竞争对手,尤其是在资金成本上,一个基点的差异,就意味着上百万的利息支出。它们没有理由如此“谦让”。
唯一的解释,就是“共谋”。
他们在私下里达成了协议,通过协同报价,人为地将银行间市场的基准利率,扭曲到一个对他们所有人都有利的位置。
这就像一场微型的、中国版的“LIBOR操纵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严景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七八家本该是竞争对手的银行,坐在一起,心甘情愿地放弃竞争,联手操纵市场?
【指令:交叉比对这八家城商行的股权结构、高管信息、历史业务往来,寻找共同关联点。】
“超算大脑”的算力,如同一台全功率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东海城商行、江北发展银行、南华银行……
这些银行的年报、公告、股东名册,像无数张扑克牌,被洗开,又被重组。
几秒钟后,一个名字,在无数条纷繁复杂的股权链条的尽头,被高亮锁定。
【瀚海实业】
又是它。
那个收购了“远星化工”,试图在纯碱市场“偷梁换柱”的影子公司。那个在金源玻璃骗局背后,同样若隐若现的名字。
赵家。
严景行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群贪婪的鬣狗,他们的胃口,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股票、期权、商品期货……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猎场。现在,他们竟然把手,伸向了整个金融体系最核心的“心脏”——利率定价系统。
他瞬间明白了赵家这盘大棋的恐怖之处。
他们在国债期货市场,预演逼仓,企图制造一场定向的“钱荒”。
他们在商品期货市场,制造骗局,收割散户,积累资本。
而在这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银行间市场,他们正在悄悄地,给整个金融系统“下毒”。
通过操纵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这个“根”,他们可以影响到市场上几乎所有金融产品的定价——债券的收益率、贷款的成本、衍生品的估值……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当所有人都还在盯着K线的涨跌时,他们已经在修改游戏最底层的规则。
严景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
国债期货的逼仓预演,是这张网的一条主筋。
玻璃期货、纯碱期货的骗局,是这张网上用来捕食小鱼小虾的子网。
而银行间市场的利率共谋,则是这张网最隐蔽,也最致命的神经中枢。它为所有的捕猎行动,提供着信息传递和能量支持。
赵家和冯·埃德尔斯坦,他们不满足于在一个个战场上获得胜利。
他们要的,是一场系统性的、可控的金融“心脏骤停”。
他们要在这场人为制造的危机中,以最低廉的价格,去收购那些在休克中倒下的,最优质的国家资产。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严景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的兴奋。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燃起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的火焰。
他知道,他之前所有的反击,打掉的都只是赵家这头巨兽的几根爪牙。
而现在,他终于摸到了这头巨兽的“心脏”。
他需要一把手术刀。
一把能精准切开这头巨兽胸膛,让那颗肮脏、腐烂的心脏,暴露在阳光下的手术刀。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5:00:00。
A股收盘。
网咖里,响起一片或懊恼或庆幸的叹息声。
严景行站起身,结账下机。他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旁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
在金融区的角落,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手术刀”——一本厚厚的,刚刚出版的《商业银行法与货币市场监管条例汇编》。
他需要在这堆枯燥的法律条文里,找到那个能一击致命的,最脆弱的“法律奇点”。
他将书翻到关于“利率报价”的章节,逐字逐句地阅读。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条极不起眼的,关于“报价异常行为上报机制”的补充说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