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排了三日还没排上,”一位抱着孩子的老妇颤声道,“那些人说登记在册的民籍优先,可我们一家老小连个能识字的都没有,连名字都上不了这里的县册。”
邓夷宁轻声一哼,随即扭头对随行几人道:“去,把前街药铺剩的药都买回来,再叫人去府上拿些干粮来,就说是三皇子见不得百姓受苦,出手相赠,不许说是官府。”
李昭澜二话不说递了钱袋子,交代好一切事宜后便直奔衙门而去。还未入官府门内,邓夷宁便听见门内赵振与百姓的争执声。
“……赵大人!我们两家是按时交的赈粮,怎么就成了虚报?”
“是啊!若不是这次大水,我们怎会拿田契来换命!如今却说我们私藏?分明就是有心之人栽赃!”
“肃静!”赵振在堂上一拍惊堂木,面色威严,“私藏粮食,意图哄抬物价,本官自有分辨,休得狡辩!”言罢,他瞧见门前入内的三人,本想发怒,却见李昭澜一脸淡漠地站在一旁,顿时吓得不轻。
“殿下,下官参见殿下。殿下怎得空来我这小地儿,可是朝廷有何指示啊?”
“无事吩咐,继续庭审。”李昭澜摆摆手,示意他走开。赵振领命,回到堂上草草了结此事,带着谄媚的笑在再次走向李昭澜,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几分,又落在李昭澜身上,最后是季淮书。
“下官见过季寺卿,季寺卿可是为了安达乡义仓一事?实不相瞒,下官正竭力相助,一定尽快相助大理寺勘破此案。”
季淮书望了眼离去的百姓:“如此甚好,只是此次前来并非此事,而是另一桩命案。”
“命案?”赵振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想明白,“还请季寺卿言明,下官属实愚钝。”
季淮书试探着问道:“你与那芙仙院的舒梅可是旧相识?”
赵振一顿,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知大人所言为何?可是发生了何事?”
“舒梅死了。”季淮书言简意赅,这倒是让赵振吓得不轻,连连摆手说与自己无关。
“我与那舒梅确是相好,可也只是你情我愿的关系,犯不着杀了她。下官当真是不知晓,还请季寺卿明察此事,还下官一个清白!”
李昭澜不吃他这套官话,直接逼问:“当真是清白?赵大人果真没有隐瞒之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李昭澜捻了捻手指上的灰:“那街上那些流民是如何一回事?这么些时日还未安顿好,衙门就是这么办事的?”
“殿下息怒,衙门上下绝非意图怠慢此事,只是沧州知府催的急,称安达乡一事让沧州义仓岌岌可危。下官唯恐那新任陆事办案乏力,这才想助他一臂之力,绝非贪功冒进。”
李昭澜看向季淮书,后者发问:“沧州义仓何时出了问题?本官为何从未听闻?”
赵振听此一问,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乱飘了一阵才堆起笑容勉强回答:“此事……也是不算大问题。去年沧州干旱,知府也知粮食收成不多,便让各家各户的粮税少了两成。哪成想今年暴雨,出了这档子事。眼下各个乡县都缺粮,沧州副守称若是五日之内不能找回丢失的那批粮,就让灾民齐聚我们遂农县,下官将百姓置于街头也是无奈之举,只想让沧州知府知难而退,并无他意。”
“可去年沧州干旱后,是朝廷拨粮补足义仓亏损,粮呢,为何不见?”
“这……季寺卿,下官只是遂农县衙的小官,沧州之事怎是下官得以过问,此事还请季寺卿问询沧州知府。”
“此事本官自会查明,可舒梅一事,还请赵大人鼎力相助,早日让姑娘入土为安。”
“一定一定,三位请随下官而来。”
县衙后院正堂中,邓夷宁居上座,李昭澜与她身侧落座,季淮书则站在李昭澜身侧,三人垂眼看向躬身的赵振,听她说与舒梅的过往种种。
赵振今年四十有六,有一个过门妻子,因病早逝。膝下尚无子嗣,家中两位老人在三十多年前的一场饥荒里挨饿而死,如今是一名孤家寡人。他与舒梅相识如同其他男子去青楼找姑娘一样,恰巧是她。舒梅性子温顺,酒量也不错,一来二去的赵振也再懒得换姑娘,次次都去芙仙院,次次都找舒梅。
舒梅在芙仙院算不上容貌出众,身段也不似其他姑娘那般柔软,平日里除了赵振点名道姓,都是听老鸨的安排。她也是独身一人,从小就没了爹娘,能在芙仙院这种名声大噪的青楼里混个名头实属不易。赵振出手不算阔绰,可好歹是遂农知县,舒梅也算是得了官爷庇护。
这些,都与芙仙院老鸨所说一一对应。
芙仙